可此刻，這個最有權勢的女人，臉上卻籠著一層陰鷙。
她的指尖敲打著賬冊，嘴唇緊抿，眼中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直到殿門被推開，那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來。
林夢蝶抬起頭。
一瞬間。
隻是一瞬間。
她臉上所有的陰鷙、殺意、冷厲，如同被春風吹散的烏雲，消散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隻有母親麵對孩子時才會流露出的、毫無保留的柔軟與慈愛。
“淵兒來了。”
她放下賬冊，起身迎上來，伸手替顧淩淵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衣領，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滿是心疼：“昨晚又沒睡好？青蘿那丫頭是不是又偷懶了？嬤嬤，回頭把青蘿換掉，換個懂事的去淩淵閣伺候。”
“是老奴失職。”容嬤嬤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
“母親別怪她們。”
顧淩淵笑了笑，“是我自己睡不著。”
林夢蝶拉著他的手，讓他在自己身邊坐下，親手給他斟了一杯熱茶，遞到他手裡。
“淩淵閣住得還習慣嗎？”
她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為娘專門讓人挑了最好的料子，那碧色琉璃瓦是從西域運來的，整個大炎不超過五座樓閣能用上。還有觀星台，你小時候不是老纏著為娘要看星星嗎？”
“喜歡。”
顧淩淵低頭喝了口茶，“母親送的，我都喜歡。”
“那就好。”
林夢蝶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卻忽然變了。
溫柔依舊在，可那溫柔底下，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正在翻湧。
“淵兒，為娘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說。”
她的聲音依舊是柔和的，可顧淩淵聽出了其中暗藏的鋒刃。
“柳氏生的孽種，最近可是越發不安分了。”
孽種。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厭惡，仿佛僅僅是提到這個人，都會臟了她的嘴。
“柳氏那個賤人的孽種。”
林夢蝶沒有用“顧淩天”這個名字，她從來不用，“以為仗著那點修煉天賦，就能翻了天。這些日子跟薑家那個小蹄子眉來眼去也就罷了，柳家那條老狗也敢跳出來四處活動，在族老麵前搬弄是非。”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為娘當初就該連他一起除掉。”
這話她說得輕描淡寫，可那雙美目中湧動的殺意，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容嬤嬤在一旁靜靜站著，聽到這句話，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現在不行了。”
林夢蝶冷笑一聲，“那幾個老不死的把他看得比眼珠子還緊，出門都有族老的人暗中保護。若是貿然動手，反倒給了那幫老家夥口實。”
那幾個老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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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的是顧家的族老們。
那幾位老家夥，仗著輩分高，在王府裡指手畫腳了幾十年。
顧天雄雖然是大權在握的北涼王，可麵對這幫白發蒼蒼的族老，也要給麵子。
更別提族老後麵，還有顧家老祖的身影。
如今這幫老家夥認定顧淩天才是顧家的未來，已經在顧天雄耳邊吹了好幾次風，要改立世子。
“不過淵兒放心。”
林夢蝶將手中的瓷杯放下，抬手撫了撫顧淩淵的頭發，“那幫老家夥交給為娘來對付。他們想動你的世子之位，除非從為娘的屍體上踏過去。”
“還有薑家那個小蹄子。”
林夢蝶收回手，端起身旁的茶盞，抿了一口，“她以為攀上那個孽種就能一步登天？薑懷義那條老狐狸打的什麼算盤，當為娘看不出來？想靠女兒來撬我顧家的牆角，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副好牙口。”
“柳家那邊，柳成安最近活動得更頻繁了。在帝都四處送銀子，拉攏官員，替那個孽種鋪路。他柳家不過是個商賈出身，也配摻和我們顧家的家務事？”
顧淩淵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直到林夢蝶說完，他才放下手中的茶盞。
“母親。”
他的聲音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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