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畫，技法還是太嫩了，講究形似，不怎麼懂留白和氣韻。
而藍星上下五千年的國畫沉澱，早就把意境玩到了極致。
下一秒，他落筆了。
不是細細勾勒，是直接潑墨。
筆尖蘸著濃墨，狠狠落在宣紙上，手腕一轉一拉，大片墨色暈染開，就是一道連綿的遠山。
跟著筆尖蘸了淡墨，幾筆掃過，就是繚繞的雲霧。
再換細筆，點點勾勾，近處的山石、鬆樹、飛瀑，寥寥幾筆就躍然紙上。
他動作極快，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頓。
墨色濃淡乾濕變化萬千，留白處空闊遼遠，落筆處蒼勁有力。
薑若雪本來還抱著胳膊看，看著看著，身體慢慢站直了，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最後徹底僵住了。
這是什麼畫法？！
潑墨成山，暈染成雲，留白成水。
沒有多餘的筆墨，可千裡江山的開闊意境，直接撲麵而來。
她畫的山水，再精致，也隻是 “像”。
可顧淩淵這幅，直接畫出了 “魂”。
站在畫前，就像真的站在高山之巔，看著雲海翻騰，江河奔流，整個人的心胸都跟著開闊了。
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顧淩淵就放下了筆。
“好了。”
他淡淡說了一句。
薑若雪一個箭步湊到畫前，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鐘，連氣都忘了喘。
畫的右上角，他還提了一句詩：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字和畫相得益彰，直接把意境拉到了頂點。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她喃喃念了一遍，渾身都麻了，“好詩！好畫！這意境…… 這意境……”
她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輸了，又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自己那幅《深山隱居圖》，本來看著還挺不錯。
可跟這幅一比，就像小孩塗鴉，小家子氣到不行。
人家這才叫山水，這才叫格局。
“世子的畫技……”
她抬起頭，看著顧淩淵，眼神裡全是震撼，還有點難以置信，“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這種潑墨技法，這種留白意境，我聽都沒聽過。”
“自己瞎琢磨的，沒拜過師。”
顧淩淵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語氣非常的平淡。
自己瞎琢磨的？
薑若雪盯著他看了好半天，人都傻了。
自己瞎琢磨的，能畫出這種水平？
她學畫十六年，拜的是帝都最好的畫師，臨遍了前朝所有名畫，到頭來還不如一個 “瞎琢磨” 的紈絝世子？
合著人家隨便玩玩，都比她苦練十幾年強？
那她這十六年，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世子殿下。”
她深深吸了口氣，微微欠身，語氣實打實的敬重，“我今天才知道，是自己坐井觀天了。琴棋書畫四樣，殿下樣樣精通，絕對稱得上大家二字。”
顧淩淵微微搖頭，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小姐過獎了。就是平時閒著沒事，自己玩罷了。今天跟小姐切磋，我也收獲不少。”
謙虛，太謙虛了。
薑若雪心裡更佩服了。
兩人接下來，坐而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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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淩淵侃侃而談，無論是學問，還是對當今天下大勢的判斷，都讓薑若雪深感意外。
有這麼大本事，卻藏得嚴嚴實實，這份心性，太可怕了。
等顧淩淵起身離開的時候。
薑若雪送他出花廳的時候，將自己修的一個荷包送給了對方。
當做是自己輸了的比試的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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