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顧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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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涼王府的校場足有方圓三百丈，平日裡三萬鐵騎一同操練都綽綽有餘。
今兒卻連一匹馬都見不著。黃沙鋪得平整嚴實，戰旗被風卷得獵獵作響，四方看台擠了三萬來人，連過道和牆頭上都站滿了人，密不透風。
正北高台上擺著三十六把紫檀太師椅，坐的全是大炎王朝頂有權勢的人物，隨便哪個跺跺腳，北涼都得震三震。
正中間的位子是北涼王顧天雄和長公主林夢蝶的，夫妻倆並肩坐著，臉上都沒什麼笑意，一看就各懷心思。
左手邊坐著三位族老，全是白胡子老頭，歲數加起來快一千歲，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密。
大族老顧伯一、二族老顧仲卿、三族老顧叔平，仨人坐得腰杆筆直，臉上的褶子裡都藏著算計。
右手邊則是宰相薑懷義、二皇子林承澤、青雲宗副宗主李道玄、玄丹宗大長老玄元子。薑若雪坐在父親身後，穿一身素裙，臉上蒙著薄紗，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正目光灼灼地在人群裡找著什麼。
台下整整齊齊站著三百名顧家年輕後輩。有穿金戴銀的嫡係貴公子，有穿粗布草鞋的旁支子弟，還有不少邊軍遺孤。顧家能在北涼站穩腳跟，向來少不了對麾下將士的體恤。
這些年輕人從天南地北湊到一起，全奔著這場家族大比。贏了一步登天，輸了就繼續做沒人在意的小透明。
顧淩南站在三百人的最前列。
一身玄色勁裝，腰束墨玉帶，背後負著柄無鞘長劍。
十六歲的少年往那一站，氣場沉凝，渾身都透著股胸有成竹的穩勁。
周圍幾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嫉妒，有湊上來討好的，他全當沒看見，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指上的魂戒忽然微微發燙，藥老的聲音在他識海裡響起來，老聲老氣帶著點嘮叨：“小子，你最近心境不對啊。”
“這幾天全讓薑若雪那點事攪得心浮氣躁，修為卡在開元境七重半點不動。我早跟你說過，女人是修道的最大心魔。你現在滿腦子都是‘顧淩淵碰沒碰我的女人’，還有心思修煉？”
顧淩天眉頭微蹙，在心裡不耐道：“行了藥老，別說了，我心裡有數。”
“我懶得管你那點兒女情長。”
藥老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點急色，“但我得提醒你，事以密成，語以泄敗。你要奪世子之位的事，現在鬨得滿城風雨，連街邊賣菜的老太太都開盤賭輸贏，這太危險了。”
“真正的殺招，從來都是暗地裡捅出去的。明晃晃亮在明麵上的刀，對方有一萬種法子能擋住。你小子就是太張揚，早晚吃大虧。”
“擋？” 顧淩天在心裡冷笑一聲，嘴角撇出毫不掩飾的不屑，“他拿什麼擋？我開元境七重，丹武雙絕。他是什麼？連煉體境都摸不著邊的武道廢物。”
“我爹反對又如何？族老會站在我這邊，老祖宗也發了話，世子之位，能者居之。這是顧家祖訓，我爹也不能違背。”
他說著睜開眼，目光越過人群，直直投向高台下的休息區。
那裡立著一道月白身影，顧淩淵正側著身，跟身旁的殷如墨低聲說著什麼，嘴角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
“我都走到這一步了，就算我想退，族老們不會答應，老祖宗更不會答應。”
顧淩天眼神冷了下來，在心裡狠狠道，“顧淩淵，這世子之位你坐了十八年，也該滾下來了。”
藥老沉默了許久，久到顧淩天以為他不再勸說。
那蒼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比剛才更低沉，帶著種見慣興衰的疲憊：“我活了幾千年，見過太多天驕崛起，也見過太多天驕摔得粉身碎骨。死得最快的，從來不是最弱的，是最自負的。”
“你現在這狀態，我見得太多了。你好自為之吧。 別忘了，我這縷殘魂還寄在你戒指裡。你要是真把自己作死了，我也得跟著魂飛魄散。”
顧淩天沒再接話，重新閉上眼，體內丹火緩緩運轉，把藥老的警告、薑若雪的影子，一股腦全壓回了丹田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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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負？或許吧。
可他若不自負，怎麼撐到今天？
他這輩子沒靠過任何人，也不打算靠任何人。
世子之位，他要憑自己的拳頭搶過來。
“王爺，人都到齊了，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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