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更挺拔了，眼神也更深了，像兩口古井，看不透底。
她壓下心裡的波瀾，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努力維持著往日的清冷：
“世子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裡麵請。”
倆人並肩穿過花廊，沿著蜿蜒石徑往後山走。
一路花香撲鼻，蝶飛蜂舞，可倆人都沒心思看。
到了涼亭，石桌上早已擺好了茶具。
白清露屏退左右，親自執壺，給顧淩淵斟了杯清茶。
“世子怎麼突然來百花穀了？”
她先開口，聲音淡淡的，試探著。
顧淩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開門見山，半點兒彎都不繞：
“聖女忘了？萬寶樓雅間，咱們說好的交易。你用丹露元陰換養魂草。如今你神魂修複，修為還漲了一重，這筆賬，該算了。”
白清露握著茶壺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果然是為了這個來的。
她垂下眼，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聲音聽不出情緒：
“世子說的事，我沒忘。答應過的，我自然會兌現。隻是……”
她抬起頭，丹鳳眼裡翻湧著複雜的光，“世子來得不是時候。萬毒穀少穀主歐陽平，三日後就要來迎親。”
“此人修煉采補邪功，心狠手辣，修為真罡境五層。他爹歐陽烈是萬毒穀穀主，半步天人，門下弟子百萬。”
“世子現在跟我有牽扯，隻會引火燒身。聽我一句勸，先回去吧。等這事了了，我自會給世子一個交代。”
“雖說元陰不能給你，可在金錢上會加倍補償的。”
她說完，靜靜等著顧淩淵的反應。
她以為他會皺眉，會忌憚，會權衡利弊後轉身就走。
畢竟萬毒穀的分量，誰都得掂量掂量。
可沒有。
顧淩淵聽完，臉上笑意沒變，甚至嘴角還往上挑了挑。
“萬毒穀少主？弟子百萬，爹是半步天人。” 他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就這？”
白清露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
“世子說什麼？”
“我說，就這點事，也配叫事？”
顧淩淵抬眼看向她，幽深的眼眸裡帶著點淡淡的譏誚，“白聖女，你是不是覺得，我顧淩淵怕他萬毒穀？”
“我今天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著手走。什麼歐陽平，敢擋我的路，那就收拾了。”
白清露怔怔看著他。
陽光從涼亭簷角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
可她偏偏聽出了十足的底氣。
不是吹牛，是真的沒把萬毒穀放在眼裡。
她忽然就想起了大比之後的傳聞：北涼王世子深藏不露，開元境九重碾壓全場，連顧家七祖都親自開口賜機緣。
還有人說，隱殺島殺手伏擊他，都折在了半道上。
以前她以為是誇大其詞，現在看著他的眼睛，她忽然信了。
這個男人，是真的有狂的資本。
“噗嗤。”
她沒忍住，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短，像曇花一現，卻是這段日子以來她第一次真心笑。
“世子這話，也太不把萬毒穀放在眼裡了。” 她說著，耳根微微泛紅，趕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飾失態。
“本來就沒什麼好放眼裡的。”
顧淩淵淡淡道，“白聖女，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的困境我知道了。”
“你的元陰是我的，誰也不能拿走。”
.......
顧淩淵抬眼看向對麵的白清露，嘴角勾著點淡笑。
亭外碧潭裡幾尾紅鯉擺尾掠過，蕩開圈圈漣漪。
日光穿過花葉縫隙落在他側臉，明明暗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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