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什麼天命之子，不過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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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淩淵不願在百花穀多逗留，主要是因為母親林夢蝶給他發來一個加急傳訊玉符。
玉符裡說，顧淩天托人遞了封血書到顧天雄手裡，字字泣血，哭著認罪求情。顧天雄心軟了，已經跟範增提了兩次，想把人從偏院放出來，放到北涼軍前戴罪立功。
顧淩淵看完訊息，幽深眼眸裡沒什麼情緒，隻有冷光一閃而過。
放去軍中？
顧淩天那性子，去了軍中隻會借著庶子身份拉攏底層軍官，培植自己的勢力。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如墨。”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天黑前趕回王府。”
“是。”
太陽擦著地平線往下沉的時候，北涼王府的飛簷翹角已經出現在視野裡。
顧淩淵沒回自己的淩淵閣，徑直拐去了鳳儀宮。
宮裡還亮著燈。
林夢蝶倚在軟榻上，手裡捏著柄赤金剪子，正修剪一盆西域黑鬆盆景。
鬆針濃綠，枝乾虯曲，被她修得一絲不苟。
聽見腳步聲，她抬眼瞧見顧淩淵，手裡的剪子頓了頓，眼神立刻從清冷柔和下來。
“淵兒回來了。”
她放下剪子直起身，語氣裡帶著心疼，“一路趕得急不累？容嬤嬤，沏杯熱茶來。”
“不累。”
顧淩淵走過去，在軟榻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容嬤嬤端著茶進來，躬身擱在案上，退到一旁。
顧淩淵端起茶盞，掀開茶蓋，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抿了一口，放下茶盞，開門見山：
“母妃，玉符裡說的事是真的？父王真打算放顧淩天去軍中？”
“哼。”
林夢蝶臉色瞬間沉了幾分，伸手拿起那柄金剪，“哢” 地一聲，剪斷了一根斜逸的鬆枝。
“可不是真的。那孽種不知道托誰遞的血書，字裡行間全是悔過，說自己年少無知，受了奸人挑唆，求你父王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你父王那人你還不知道？麵上冷，心裡最吃這套軟的。對著柳氏那幅舊畫像坐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就跟我提，說孩子總關著也不是辦法，扔去軍營裡磨磨性子，磨好了也是個臂膀。”
她說著冷笑一聲，剪子尖對著鬆枝狠狠一戳：
“臂膀？我看是養虎為患。等他在軍中紮下根，拉攏了舊部，第一個反咬的就是我們母子。柳氏當年留下的人脈可不少，真讓他逮著機會，指不定鬨出什麼亂子。”
顧淩淵沒接話。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像在斟酌什麼。
殿裡靜了幾秒。
過了會兒，他抬起頭，眉頭微微蹙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
“母妃，道理我都懂。可他畢竟是父王的親生兒子，也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就算他以前對我再不好，真要是在府裡出了什麼事，傳出去，外人該說我這個做兄長的容不下人。父王那邊，也難免心寒。”
林夢蝶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對。
一個麵帶為難，眼神澄澈；一個眼神深邃，瞬間了然。
隻一瞬，林夢蝶就懂了。
她這兒子哪裡是不忍心。
他是不想臟了自己的手。
殺弟的罵名不肯背，手足相殘的惡名不肯擔，所以故意把話說到這份上，把話頭遞過來，等著她這個做母親的，主動接下這份臟活。
林夢蝶心裡非但不氣，反倒泛起一陣欣慰。
成大事者，本就該如此。
名聲要顧，後患要除，臟活累活自然有底下人、有她這個母親來做。
她歎了口氣，語氣裡全是 “我都懂” 的體諒：“傻孩子，你的心思，娘怎麼會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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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世子，未來要接掌北涼王府的，名聲比什麼都重要。這種陰私小事，哪裡用得著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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