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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慢慢沉下來，胡同裡大大小小的攤販陸續收攤，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一點點消散在晚風之中。
沈雲舒彎腰，把石板攤上剩下的雪花膏、針織小件一股腦收進帆布大包，不敢多做停留。
她心裡牢牢記著巡查人員換班的時間點，就趁著這個空檔，腳步飛快地離開了這片街巷。
隔了兩日，進修班下午沒有排課，沈雲舒便又往胡同的裁縫鋪趕去。
還沒掀開門簾，鋪子裡噠噠噠的縫紉機聲響就一陣接著一陣傳出來。
等她走進去，裁縫夫妻倆一看見她，臉上當即綻開實打實的笑意。
上一批送來試銷的的確良布料，已經做成好幾件女襯衫、連衣裙。
花色新鮮亮眼，特別受胡同裡女同誌的歡迎，大半成衣早就被街坊搶著買走，夫妻倆手上還攥著一疊實實在在的回款。
男主人把錢遞過來，眼神裡滿是迫切：“沈同誌，你送來這料子實在太搶手！好多老街坊上門來問什麼時候補新貨，我們想再多進一批，最好再來兩三種不一樣的花色。”
沈雲舒接過錢，低頭快速清點一遍。
心裡很清楚，給裁縫鋪供貨這條路穩當得多，風險遠比街頭擺攤要小。
可她沒有被眼前的收益衝昏頭腦，眼下這個年頭，私下大批量流轉布料，稍有不慎就要惹出是非。
“補貨沒問題，不過數量我這邊要把控住。”沈雲舒神色平靜，“照舊老規矩，貨拿過去賣完結賬，要是壓貨賣不動，可以原封不動退給我。最重要一句，布料來路千萬不能對外吐露半個字，外人問起，就說是輾轉從供銷社弄到的。”
夫妻倆連連點頭應下。
已經嘗到甜頭，其中的風險他們比誰都清楚，自然懂得守口如瓶。
走出裁縫鋪，傍晚的涼風掃過街巷。
沈雲舒心頭那股不安，卻始終壓不下去。
前幾日擺攤的時候，暗處那道偷偷打量的視線，一直在她腦海盤旋。
生意才剛剛起步，盯著這塊油水的人，恐怕絕不隻有一個。
回到進修班教學樓，她剛準備回宿舍，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肖馳快步追了上來。
這幾天肖馳顯然私下打聽了不少，胡同的小攤，還有裁縫鋪上新的的確良成衣，他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走廊上沒什麼來往的學員，肖馳見四下無人，乾脆不繞彎子，直接把話攤開。
“沈雲舒，我去胡同看過你的小攤，裁縫鋪那些新款的確良衣裳我也注意到了。”
肖馳嘴角掛著笑意，眼神卻銳利精明，“你手上握著質量過硬、貨源穩定的貨，就這麼零零散散擺攤，實在太浪費機會。我外頭人脈多，消息靈通，咱們合夥，我負責跑關係拓銷路，你來管供貨，風險一起扛，利潤對半分，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一番話描繪出十分誘人的前景，沈雲舒內心卻一片清明。
肖馳本就是看重利益的人，倘若真答應合夥，早晚一定會挖空心思追查貨源。
係統這個最大的秘密，絕不能暴露。
可眼下也沒必要徹底把人得罪死，肖馳消息門路廣，說不定日後還有能用得上的地方。
沈雲舒臉上浮起一抹淺淡的笑，語氣輕飄飄將事情淡化：“哪談得上什麼做生意，就是拿點零碎小東西補貼生活費罷了。我手上存貨本就不多，實在擔不起合夥這麼大的事，肖同誌一番好意，我心領了。”
肖馳哪裡聽不出這是委婉拒絕，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甘，卻也沒有死纏爛打。
隻打了個哈哈，嘴上說著理解，便轉身走開。
沈雲舒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默默在心底記下，往後和肖馳相處，凡事都要多提防一層。
午休時分，咚咚幾聲輕叩，敲響了202宿舍的房門。
趙小燕起身拉開門，門外站的人正是周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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