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勸說的、不急不慢的節奏,"這樣,他不會懷疑禮物的來曆,而且這個陶俑,不過是我的一種小試牛刀,證明您已經印在了我的腦海。"
“而那個……卻是拿如同白壁一樣的瓷色打造的雪瓷美人。”韓瀝慫恿道,“比這個更大,更傳神,更加價值連城。”
“我……可……”趙姬戀戀不舍地看著“自己”,又看向了韓瀝,“我……我怎麼知道那個你一定做得好?萬一你失手了呢?這個……我……”
“這副素描就是我準備給那幅作品安上的……屬於您的臉。”韓瀝指了指那張疊好的紙,“您可以先看看,如果沒意見,它會一直留在我腦子裡,不會忘懷的。”
趙姬這才戀戀不舍地放下陶俑,將其放入木盒,展開了那幅素描畫。
這一看,她又是心臟驟停。
因為……素描畫裡畫的也是一個女人,但……是個年輕的女孩,一臉的青春燦爛,一臉的天真無邪,好像……好像渾然不知道二十年後的她會對著這張年輕女孩的臉悄然地流下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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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趙姬認得這張臉——這是年輕的自己,最思無邪的時候的自己,以為自己會有個大英雄給自己甜美愛情的自己……已經悄然失去的自己。
啊……你能想到你今天過的是什麼日子嗎?趙姬對畫上的女人心裡問了一句。
看了這張畫,趙姬小心地抹去了自己的眼淚,然後努力恢複了一個太後的雍容——哪怕這一畫之隔,韓瀝早就知道趙姬失態了。
“好吧。”放下素描畫的趙姬最終“勉為其難”地妥協了,“木盒還給你,”
她把那隻陶俑輕輕放回木盒裡,扣上蓋子,推了過去。
然後她把那張素描折好,收進袖中。
"但這畫歸我了。"
“額,兩個問題。”韓瀝伸出了兩根手指,“第一,萬一讓長信侯看到這幅畫——”
"哀家連幅畫都藏不了,不如死了算了!"趙姬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煞氣,但那煞氣底下壓著的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不得不做出的決絕。
她的目光在韓瀝臉上盯了一瞬,"我……不能再對你妥協了。"
"第二,我畫這種畫,向來為死去的人畫,因此畫得傳神而惟妙惟肖。"韓瀝的語速放慢了,有點遲疑,"這畫本來是草稿而已……"
趙姬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確實死了,不是嗎?"她的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像是在跟那幅畫裡的女孩說話,語氣玩味,"死在了二十多年前,死在一個叫呂不韋的年輕男人把一個叫趙姬的女人送給了一個叫異人的男人的前夜。"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幅畫就收在裡麵。
然後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韓瀝臉上。
"啊……她死的太久了,久到我聽到了弄玉的琴聲才想起了她。"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媚態,沒有算計,隻有一種很淡的、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向很遠處的什麼似的溫柔,"直到剛剛看到你的畫才正式記清了她的臉……她值得一副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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