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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雙手托著那枚令牌走到弄玉麵前。銅鑄的牌麵刻著"出入"二字,背麵是郎中令的印鑒。不比半隻手掌大,但在這偌大的秦宮裡,分量比任何一塊金子都重。
"這下可是難得的一份特權了,弄玉,這宮裡幾乎沒人能得此恩準。"同樣擁有如此特權的嫪毐對此催促道,"還不快謝恩?"
弄玉接過令牌,雙膝落在地上,額頭貼上手背:"弄玉叩謝太後大恩,今後必將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嫪毐看著弄玉的動作,嘴角撇了一下。
瑪德,韓瀝,老子已經夠給你臉了,你外放的時候最好別拖。
不過他也知道韓瀝確實會走——楚國那邊王快病逝,秦國吊唁隊伍裡陽泉君牽頭,謁者韓瀝和長史李斯都在名單裡。
說到李斯——韓瀝不能動,但李斯一個小小的長史,一個撬他潼山牆角的蟲子——能不能動動呢?
他心裡對此冷笑一聲。
自從讓李斯進入潼山分管,那個法家出身的家夥就用一係列手段把潼山的老兄弟分化拉攏、架空蠶食,蠶食到現在已經丟了一半。
這是個貪心過頭的小偷!嫪毐對此殺意漸盛。
韓瀝有幻夢撐腰、有秦王和相邦護著。李斯有什麼?一個丞相府的外籍門客出身。
他動不了韓瀝,還動不了李斯?
嫪毐在心裡把這句話嚼了又嚼,冷笑了一下。
弄玉沒看見那冷笑。
趙姬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懶洋洋的調子裡多了一絲認真:"剛好今日是官員的休沐日。你可以回家歇一晚了。"
緊跟著,她的目光在弄玉臉上釘了一下,語氣裡的懶散一下子被催硬了半拍:"明天早上,哀家要按時看到你出現在寢宮應卯。敢遲一點,有你好看的!"
"弄玉勢必不會遲到。"
"去吧。"趙姬擺了擺手。
弄玉起身,緩緩倒退三步,然後轉身朝殿門走去。
看著她倒退三步的背影,趙姬和嫪毐不約而同笑了一下——自韓瀝入秦以來,秦國高手們都染上了全程倒退著告退的壞習慣。
弄玉沒有這個功底,退三步就轉身,顯然是學不來。
殿門在身後合上。
門扇碰上門框的悶響還沒落下,裡麵那些鶯歌燕語就迫不及待湧了出來——嫪毐的奉承聲,趙姬的笑聲,杯盞碰撞的脆響,在大清早的寢宮裡混成一片。
完全都不避人了。
弄玉站在門外,嘴唇輕輕抿了一下。
難怪公子總覺得宮廷好臟。
她沒有在門口多留。那塊出入令牌貼身收在衣襟內側,硌在胸口的位置,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它硬硬的邊緣。
這塊令牌會通過郎中令備案——她獲得自由出入宮禁這件事,很快就會被趙太後一係下的所有人知曉。
當她走回住處收拾行囊的時候,一個身影忽忽悠悠出現在門口。
來人穿著稍微華麗的宮裝,眼角各畫著一抹紅痕,年紀不大卻已是一副老成的姿態,倚在門框上,聲音裡帶著真切的喜悅:"弄玉妹妹,聽說你能出宮去了?"
弄玉一抬頭,馬上放下包袱,一把攬住那人的腰肢:"冬兒姐姐!"
冬兒被她摟得晃了一下,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兩下,笑道:"怎麼高興了就開始動手動腳,是不是跟你家公子學的?"
"才不是呢,我家公子可是個最沒趣味的小古板。"弄玉鬆開她,笑嘻嘻地看著她。
冬兒,這是弄玉在宮中三個月來最重要的收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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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韓瀝的交代,他要她關注這個人——這個從邯鄲一路跟著趙姬母子來鹹陽的老人,孤兒出身,年少時就開始照顧嬴政。
弄玉一開始以為冬兒是個在宮裡需要關照的可憐人,結果接觸下來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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