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為幾乎聽不見。
他的確沒有發現她。
這讓白芊紅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是不需要這樣練功的。
鬼穀派的功法在體內自行運轉,不需要在特定的時辰擺特定的姿勢。
從某種意義上說,鬼穀派的功法確實比道家的功法實用——至少不需要大半夜跑到城外喂蚊子——或者實際上人家有什麼別的原因出來。
但從韓瀝練功的熟稔程度來看,他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功底。
吐納的深淺、動作的節奏、行功時身體與天地氣息的共鳴——這些東西裝不出來。
而韓瀝今年不過十九歲。
十年。
她算了算,九歲左右開始練功。那差不多是她被家裡逼著背《龐涓兵法》的年紀。
白芊紅把胳膊肘支在膝蓋上,忽然覺得腿有點麻。
她看著韓瀝在月光下端坐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事。
自己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也是被家裡人打著,罵著去修煉龐涓留下的功法,學習他的兵法。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除了一身學識,加上鬼穀派功法,還有什麼在自己身邊?
沒了,什麼都沒了?
妹妹沒了,她從紫語變成了紫女;家裡其他人也斷了聯係,鬼穀派當代縱劍傳人蓋聶跟本來是他輔助者的自己唱對台戲……哼哼,反正要是跟蓋聶談,她寧願一條路走到底。
但白芊紅忽然把背挺直了一些,目光重新落在韓瀝身上。
如果這是一個深受重視,接受過韓國王室大力培養的韓國王子,為什麼他會來秦國為秦王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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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難道不追責培養韓瀝的投入嗎?韓瀝來秦國,難道韓國不需要譴責韓瀝的背叛嗎?
可如果韓瀝不是韓國王室大力培養的王子……他這一身本事究竟誰教的?這個教他本事的人究竟是個什麼想法啊?
他想讓韓瀝完成他的一件什麼事情呢?
她不知道答案。
就這樣思索之間,時間就這麼悄然過去了。
當白芊紅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就看見韓瀝開始收功了。
他的呼吸從綿長轉為正常,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從膝上抬起來,掐了最後一個訣。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在韓瀝準備睜眼的那一刻開了口。
"瀝五大夫。"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野地裡足夠清晰,"深夜孤寂,您一人跑到廢丘城外四裡地練氣行操,倒也頗有一番出世之人的氣概了。"
韓瀝的身體在"瀝五大夫"四個字出來的瞬間猛地顫了一下。
他睜開眼,用一種極其不友善的眼神盯著白芊紅。
那張臉白天在縣寺裡永遠掛著溫潤的笑容,此刻卻繃得緊緊的,嘴角往下撇著,活像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
白芊紅維持著臉上那副自信的笑容,手卻悄悄放在了身後——蓄勢待發。
萬一韓瀝真的惱羞成怒要動手,她也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畢竟這個人的武功她是有所耳聞的——絕對能給當世任何高手帶來一點威脅。
但韓瀝沒有動手。
他隻是用一種近乎哀怨的語氣開了口。
"我今天晚上出來行氣,就是考慮到隻要連晉和你一來,我的安生日子就會被打擾——才特地今晚出來過把癮,賭你們初來乍到不會貿然輕舉妄動。因為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就沒機會了。"
他越說越氣,嘴都氣歪了:"沒想到啊,沒想到!真是千算萬算下都沒算到你如此沉不住氣,現在就要來找我!"
夜風吹過兩人之間的草地,帶起一小片被壓彎的野花。
白芊紅歪了歪頭,神色靈動,像一隻終於從草叢裡跳出來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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