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瀝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嘿。"白芊紅抬起下巴,語氣裡帶著一點被怠慢了之後的不滿,"我不問你這首歌的具體信息。但我想,我作為被迫聽你鬼哭狼嚎整整六十息的倒黴蛋,能不能讓我猜猜,給我點參與的樂子,來平複我聽不懂的苦惱?"
她說著,已經邁開步子走到韓瀝旁邊,兩個人並肩往廢丘城的方向走。
月光把兩道影子投在草地上,一長一短。
"你想研究我。"韓瀝一邊平複氣息,一邊略帶不滿地說道。
"我相信我不是第一個,肯定不是最後一個。"白芊紅理直氣壯。
"然後對此找出我的弱點來利用我。"韓瀝推演道。
白芊紅偏過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告訴我——現在哪個認識你的、不第一時間殺了你的人,不在研究你?"
韓瀝腳步沒停。
"還是說……"白芊紅往前趕了半步,側過身來看他的臉,"你害怕了?"
"我為什麼不怕?"韓瀝答得坦然,目光平視著前方那片被月光洗得發白的草甸子。
白芊紅把他的坦然接住了,沒有繼續追問。
但她換了個角度,說了一樁舊事。
"你通過蓋聶應該大致知道我的事情。你通過和紫女的接觸大概知道我的本事——因為我倆接受差不多的訓練,隻是因為我出生得早,享有理所應當的一切。最後你通過和我的交流大致知道我的交流風格。"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步,韓瀝也停了。她站定,抬頭看著韓瀝。
"可我對你卻知之甚少。你對此吃定我了,是吧?"
韓瀝回過頭,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那張曬黑了的輪廓鍍了一層薄薄的銀灰色。
"我……來秦後才知道你。"他的語氣裡的冤枉是真的,"我的目標和追求的事物上過去也沒有你,我怎麼做出吃定你的事情呢?"
他忽然偏了一下頭,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而且我依稀記得,剛剛是你拿秘密吃我噢?"
白芊紅被他這一槍堵得滯了一瞬,但隨即她就換了一副表情——依舊理直氣壯。
"那麼——你是期望和一個明事理、懂時勢的女人去和你交流呢?"她微微偏了一下頭,柳葉眼裡浮起一層認真的光,"還是看著一個為了求生、露出醜陋瘋狂姿態的女瘋子在你麵前掙命呢?"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白芊紅鬢邊碎發吹得微微拂動。
韓瀝看著她,看了兩息。
"你是個我不想與之為敵的女人,行了吧。"
他轉過身,重新邁步。聲音從前麵飄回來。
"有事說事嘛。"
"那有事說事的第一步,就是告訴我你的一部分!"白芊紅跟上來,腳步比方才快了半拍,"你了解我太多了!但我不了解你分毫,這一點也不公平!"
她的聲音在夜色裡聽起來比平時高了半個調門,不是生氣,是一種被長期信息不對等磨出來的不甘。
"你想了解什麼?"韓瀝偏過頭。
"從這首歌開始。"白芊紅堅持道。
韓瀝沉默了一小段路。靴底踩在碎草和黃土混合的地麵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它確實是為了紀念一個人的。"他終於開口。
"這個人大概做了什麼呢?"白芊紅的追問接得很快。
"你說你不會問其具體信息的。"韓瀝拿她前麵的話壓回去。
白芊紅卻不接這一槍。
"我不問你歌曲的名字、整首歌的意思——"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在搶一個馬上就要溜走的談話窗口,"我隻是問,這個人做了什麼值得被創首歌紀念他?"
韓瀝的腳步慢了一拍,然後恢複了原來的節奏。
"他的……具體事跡我也說不好。"他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參照,"我就以七國的人物作一比喻……而且踏馬的,這個異域人恰好跟我認識的人有著差不多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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