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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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裡坡回來後，沈清和便再沒出過門。
其實也沒病，就是不想動。
院子裡那棵海棠花期過了，落了一地花瓣，掃了又落，落了又掃，後來小廝索性不掃了，任它們在地上鋪成薄薄一層。
他坐在窗邊看了好幾日，看著那些花瓣從粉白變成枯黃，被風吹到角落裡，和塵土混在一起。
那天在十裡坡，他看見了。
他看見聶妄塵蹲在她旁邊，把吹到她臉上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次。
那種自然而然的、不需要排練的親昵，比任何山盟海誓都紮人。
其實早就該知道的。
退親那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隻是親眼看見，終究還是不一樣。
他坐在窗邊想，如果當初自己沒有放手呢？
那日在梅林裡，她答應了他的求娶，坐在他對麵，端著茶盞，神情平靜又認真，說"本宮答應你"。
他當時高興得連茶都端不穩，指尖都在抖。
後來他退親了。
那時候他覺得，緣分這種東西，強求不來。
可現在他忽然想——是真的強求不來，還是他自己先鬆了手？
退親那日，他坐了一整夜。
他其實知道她心裡有人，隻是那個人不是他。
他也知道她答應他的求娶，有幾分是賭氣，幾分是認命。
他那時候想，如果她願意跟他過，他便把這一輩子都給她。
哪怕她心裡有別人，他也會慢慢等，等她回頭看他一眼。
可後來他想了很久——等到了嗎？若是等不到呢？
他這輩子太短了，短到沒有什麼可以拿來等一個人的底氣。
謝令安成婚那日，他沒有去。
帖子送來了，他讓人回了話，說身子不適，備了禮送過去。
其實身子沒什麼不適，就是不想去。
那樣熱鬨的日子，滿堂的喜氣，人人都帶著笑，舉杯敬酒道恭喜——他坐在那裡，格格不入。
他不想讓別人看見他坐在席上強撐著笑的樣子，也不想看見謝令安牽著他那位小夫人的手走過回廊時，眼底那種藏都藏不住的歡喜。
他在院子裡坐了一整個下午。
日光從頭頂慢慢挪到西邊，樹影從短變長。
他靠著椅背，閉著眼睛，聽風穿過海棠樹的聲音。
小廝在院門口探頭看了好幾次，欲言又止。
他沒有睜眼，隻說了一句："不必請大夫。"
他其實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
那日回來，半夜他又咳醒了，咳得整個人蜷在被子裡，胸腔裡像有一把鈍刀在來回地割。
小廝端著溫水站在床邊，他擺擺手讓人出去。
他不想讓人看見他那副樣子——咳得滿臉通紅、喘不上氣、連杯子都端不穩。
這些年旁人見他，都說"世子氣色不錯""世子好好養著""世子福氣在後頭"。
聽得多了，他都快信了。
大夫說的"精心養著"，他比誰都清楚是什麼意思——不出門、不勞心、不走動，日日在屋裡養著，湯藥按時吃，春秋添衣，冬夏避風，把日子過成一隻籠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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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養著，確實還能活很久。
可他不想要這樣的"久"。
他今年二十二歲。從他有記憶起，這具身子就沒有一天是利索的。
藥當飯吃，門不能出，旁人能跑能跳的年紀，他隻能坐在窗邊看別人跑跳。
大夫說的是對的。
隻要他願意安安靜靜地關在院子裡，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他都能活下去。
可那也叫活著嗎？
他厭煩透了。
厭煩透了每天喝那些苦藥。，走幾步路就要停下來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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