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揚州（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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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園林之所以在中國園林史上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一組用石頭疊出來的春夏秋冬。
劉含章昨晚緊急背誦簡介，此刻站在春山麵前，開始跟寶丫現學現賣。
“你現在看到的是春山。”劉含章指著那幾根石筍給寶丫看，“春山的寓意是雨後春筍，代表春天萬物複蘇。所以你看到的這些石頭都是尖的、往上走的。”
寶丫順著姐姐的手指方向看去。那些石筍錯落有致地立在竹林前麵，確實像是剛從地裡冒出來的筍尖。
她仰頭看了好一會兒，想象自己是春雨過後從泥土裡鑽出來的一棵小筍，頭頂上癢癢的，陽光暖暖的。然後她覺得這個想法有點蠢，但很快樂。
繞過春山往前走幾步就是宜雨軒。
宜雨軒是園主人當年接待賓客的地方，軒內四麵都是落地長窗，窗外種著芭蕉和桂花，下雨的時候雨打芭蕉的聲音從四麵傳來，所以叫“宜雨軒”。
從宜雨軒穿過去，穿過一段遊廊，就到了夏山。
夏山用的是太湖石。
太湖石是園林疊石最常用的石材，出自太湖，經過千百年湖水衝刷，石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形態奇崛，以“瘦、漏、透、皺”為美。
這座夏山疊得極高極險，主峰突兀而起，山腰有洞穴可以穿行。
這些太湖石堆疊成一座臨水假山，山下鑿了一方池塘，池水清碧，幾尾錦鯉在石縫間遊來遊去。
山頂上覆蓋著濃密的綠植，紫藤和淩霄從石縫裡探出頭來，藤蔓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
水池上方橫跨一座石板曲橋，橋麵窄得隻容一人通過，人走在上麵會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
池水映著假山的倒影，水麵被風一吹，倒影碎成一片一片，又重新拚起來。
寶丫趴在橋欄杆上看魚，看著看著忽然抬起頭來，指著夏山山頂上一棵從石頭縫裡橫著長出來的小樹，用拍立得拍了下來。
天幕下，一個在汴梁城裡經營假山石的商人眼睛都直了。
他賣了大半輩子太湖石，太湖石貴，太湖石雅，太湖石是大戶人家造園的標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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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從來沒見過把太湖石堆成這麼大一座假山的。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成本，覺得自己的鋪子大概連這座夏山的一個角都買不起。
旁邊一個年輕的石匠倒是看疊石的技巧入了迷。
夏山的石頭堆得極巧，雖然看起來是隨意堆疊，但每一塊石頭的角度都控製得恰到好處，漏而不塌，透而不散，石縫裡還能長出樹來。
這手藝他學一輩子也學不完，學吧，學無止境。
夏山疊石的妙處在於遮天蔽日，人在其中隻能看到頭頂零星的天空和腳下幽暗的洞穴，但一繞過夏山，視野豁然開朗。
前麵就是秋山。
秋山用的是黃石。
秋山是四季假山裡最高的一座，氣勢雄渾。山道曲折盤旋，兩側石壁陡峭，最窄的地方隻容一人側身通過。
山道儘頭是一座小亭，亭額上題著“拂雲”二字。
黃石不像太湖石那樣玲瓏剔透，它是一種赭黃色的砂岩石，顏色溫暖厚重，最適合表現秋天的成熟與肅穆。
秋山不高，但穩重端方，山石之間點綴著幾株雞爪楓，葉片正在由綠轉紅。
山徑蜿蜒而上，可以一直走到山頂的半亭。
劉含章帶著寶丫沿著石階往上走，走到半山腰停下來喘了口氣，然後指著山頂那座亭子說那個叫住秋閣，是園主人秋天賞紅葉的地方。
等到了秋天，這幾棵雞爪楓的葉子全紅了，坐在閣子裡往下看，整個園子都像被火燒了一樣。
寶丫仰頭看著山頂那座小亭子，亭子的飛簷翹角在藍天白雲下顯得格外輕巧，和她昨天在大明寺看到的棲靈塔完全不同。
不過她也說不上來有什麼不同，大概這就是為什麼應該多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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