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太太幾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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鬨鐘在五點時準時響了，不是那種循序漸進的叮鈴，而是劈頭蓋臉的一串驚響。
下一秒，一聲悶響壓過鈴聲，凱文連眼皮都沒完全掀開，爪子就拍了過去。
鬨鐘在空中翻了兩滾，準準地栽進牆角的垃圾桶，打了個旋兒，安靜了。
臥室重新跌回那種濃厚的沉靜裡。
隻有凱文的一聲歎息。
窗外冰川鎮還沉在青灰的暮色裡，路燈的光凍在半空，照不清那些尖頂屋簷上的積雪。
他翻了個身，爪子先在枕頭上壓了壓，再順著床沿一路摸索到牆壁——指尖劃過塗著奶油色漆的木板，觸到開關的凸起，啪嗒一聲摁下去。
燈光潑下來，他眯起眼，瞳孔縮成兩條豎線，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緩慢地扭頭，目光落在牆上的掛曆上。
1999年，九月四日。
圈了一個紅色的圓。
他盯著那個紅圈，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老太太的生日。
科斯洛夫跟他提過，先生發家之後老太太每十年才辦一次宴會。
他翻身坐起來，毯子從肩頭滑落，露出雪白的毛發，幾縷睡亂了，卷翹著，像是被風吹倒的麥子。
腳趾在床底下探了幾下，踩著拖鞋的邊沿，整隻爪子慢慢陷進軟絨裡。
他還記得老太太給尼克做卷餅時，尼克應該起碼十六往上，那是在二十一世紀。
而老太太在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之間，帶著大先生來到動物城的時候已經五十多歲甚至六十了。
至於到底多少歲，大先生沒和他說過，老太太也沒說過。
凱文垂下目光，爪子搭在膝蓋上，想到這麼些年，老太太對他真的沒話講。
他晃了晃腦袋，把思緒拋開。
到時候等大先生準他出冰川鎮，他得去找尼克。
免得對方到時候再把臭鼬屁股做的地毯給供上來了，他感覺到時候大先生不動手他都要動手給尼克開瓢了。
屋裡暖氣足，凱文皮毛也厚，隻穿著一條深灰的棉布大褲衩，站起來時尾巴尖掃過床單。
他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裡麵掛著幾排襯衫和外套。
爪子撥過幾件日常穿的薄衫，最後落在一套黑色的西裝上，那是大先生給他量身訂製的。
他抽出西褲，先套一條薄秋褲，再穿外麵的長褲。
褲管擦過腿側的毛，順滑地沉下去，到了尾巴根的位置卡了一下。
他側過身，一隻手往後探，捏住尾巴尖往褲後開口裡送。
尾巴繃了繃，軟而韌地穿了過去，在布料外晃了晃，自己找了舒服的角度翹起來。
然後是襯衫。
剩下的衣服搭在臂彎裡，他轉到鏡子前。
鏡裡的白狼站在暖黃燈光下，已經褪儘幼年的圓鈍，散漫卻帶著銳利。
肩膀比同齡的狼寬，身材比同齡的狼大出了一大圈。
毛色雪白，蓬鬆，但在燈光底下泛著柔潤的光澤，像鋪了一層細霜。
耳朵還耷拉著，軟塌塌地垂在腦袋兩側，黑鼻頭潤潤的，映著頂燈的一個小亮點。
他打了個哈欠。
嘴張開的一瞬，四排牙齒整整齊齊露出來，白而齊，犬齒尖端在燈光裡微微反著寒光。
粉色的舌頭夾在中間，像被鎖在象牙柵欄裡，小幅度地蜷了一下。
哈欠收住，嘴巴合攏，他又恢複成鏡子裡那個貴公子模樣的白狼。
凱文走到衛生間，牙刷在爪間轉了一圈，薄荷味衝開睡意。
再用刷子順著毛發紋理捋下來，狠狠的鎮壓每一小簇叛逆的毛發。
最後一次站回鏡子前，凱文把領子正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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