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前往江南大學旋翼的轉速在幾秒內從怠速推到了起飛功率，整架黑鷹猛地向上一提，樓頂的水泥地麵在起落架下方飛速退遠。
那個用床單拚成的SOS標誌被下洗氣流撕開了一個角，白色布條在旋翼捲起的風中瘋狂甩動，然後整條床單被掀起來，飄進了樓頂邊緣的排水溝裡。
布萊克把機頭往下壓了壓，黑鷹以一個略帶傾斜的角度從樓頂邊緣滑出去，像一隻從懸崖邊躍下的鷹。
趙艾曼站在艙門邊，一隻手抓著門框上方的扶手，另一隻手把測距儀舉到護目鏡前麵往下看。
樓下的街道已經和他幾分鐘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了
那些灰色的溪流不再隻是緩慢地流淌，它們在加速，從每一條小巷、每一棟建築的門洞裡湧出來，匯聚在這棟住宅樓的周圍
從空中看下去，這棟樓的正下方，已經密到看不見地麵的顏色。
“還好走得快噢”
趙艾曼把測距儀放下來
“再拖兩分鐘，樓下恐怕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高低也要發生點踩踏事件。”
機艙裡，八個剛被押上來的人擠在後排的摺疊座椅上。
工裝男人坐在最靠艙門的位置，頭靠在艙壁上，眼睛閉著，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是在祈禱還是在罵人。
年輕女人坐在他旁邊，正用力眨眼睛，像是在適應機艙裡昏暗的光線。
頭髮花白的男人坐在最裡麵，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平視前方，表情很平靜，但呼吸的頻率出賣了他，他的胸口起伏得比正常人快得多。
張德彪坐在另一側的最角落，雙手被反綁，低著頭，下巴幾乎貼在胸口上。
他的嘴唇一直在動，但沒有發出聲音，看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祈禱。
從他上機到現在，他沒敢跟任何人對視過。
黃越一隻手抓著艙頂的扶手穩住身體。
他走到後排座椅前麵，對著坐在最外側的工裝男人開口，聲音壓過了旋翼和發動機的噪音。
“你們幾個，叫什麼名字，在這棟樓裡待了多久，之前是什麼身份，一個一個說，從你開始。”
他的目光落在工裝男人身上。
工裝男人睜開眼睛。
他的眼球上全是血絲，他看著黃越的防毒麵具，喉嚨動了一下
“周德財，江南紡織廠機修工，在這棟樓裡待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旁邊那個頭髮花白的男人
“我不記日子，老徐，咱們從什麼時候上來的？”
“一月九號。”
頭髮花白的男人替他回答了
“江南紡織廠的人最多，廠子封了之後我們跑出來，被軍隊引導到這片住宅區，軍隊撤了之後我們從一樓封到十四樓，一層一層往上封，最後到天台，最開始有三十多個人，後來人越來越少，不是跑了就是死了，要麼開了門就沒再回來，到現在就剩我們八個。”
黃越把視線轉向他。
頭髮花白的男人明白了這個目光的意思，微微坐正了一點。
“徐鬆石，江南市糧食局倉儲科，副科長，一月七號糧食局被燒了，我帶著幾個人跑出來，在江南大道上遇到周德財他們，一起被引導到這片。”
年輕女人沒等黃越問到她，自己開口了。
她的聲音在機艙噪音裡顯得很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何秀秀，江南紡織廠擋車工，周師傅車間的。”
她偏了一下頭，示意自己是周德財旁邊的人。
“我們車間出來的有五個人，現在就剩我一個。”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已經幹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開口，隻是把頭轉向了艙門方向，看著舷窗外飛掠而過的城市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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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個人報名字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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