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這場口水仗彷彿永無止境。
陳淵坐在會議的角落裡，目光掃過那些慷慨激昂的麵孔。
一群穿著考究的貴族地主正圍著斯托雷平激烈爭論著什麼，嘈雜的人聲在繪著花紋的天花闆下此起彼伏，卻隻讓他覺得吵鬧。
他對農業那些細枝末節的彎彎繞繞一竅不通，但看得出來，斯托雷平正處於孤軍奮戰的狀態，以一敵百地跟這幫人舌戰群儒。
“休會吧。”
最終，會議主持者敲了敲桌子，宣布上午的議程結束。那些貴族們這才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三三兩兩地走出會議廳。
“辛苦了。”
陳淵走到斯托雷平身邊，看著這位內務大臣臉上掛著濃重的黑眼圈，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他今天舌戰的時長。
整整三個半小時。嘖嘖嘖，這開會簡直像是在打仗。
“話說回來，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回住處的路上，斯托雷平突然開口問道。
“你說‘剛才’，我該怎麼回答才好？”
“就是你突然沒頭沒腦地扯什麼農具的事。”
“啊，你說農業現代化？嗨，總不能一直用牛來耕地吧？想要提高帝國的糧食產量，把生產工具機械化才是王道。”
陳淵說得輕鬆。他心裡清楚得很，農業機械化才是未來大勢所趨。
“這我當然知道，可錢從哪來？現在能買得起拖拉機的也就隻有地主階層了。要是貿然推進，這事兒在‘米爾’裡變成搞什麼共同購買、共同使用，最後淪為改革的絆腳石，這後果你清楚嗎？”
“那就給農民提供低息貸款，或者讓他們分期付款，按月償還怎麼樣？反正最近經濟形勢一片大好。”
陳淵提出了一個在這個時代聽起來頗為前衛的方案。
事實上，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俄羅斯的經濟確實相當繁榮。雖然在戰爭爆發後直接跌落到了穀底。
“哪個企業家願意承擔這種風險？如果搞成國營，轉眼間就會變成貪腐的溫床。”
斯托雷平搖了搖頭。
陳淵知道他的顧慮。
分期付款這種概念在19世紀末期就已經出現，並不算罕見，但唯獨在沙俄的國情之下，誰也不覺得這事兒能成。
再加上農民的購買力與生產周期擺在那兒，分期隻能以作物“收穫周期”與“年”為單位來算。這種高風險、低回報的模式，要是拿去跟企業談，也絕對沒有哪家公司願意投資。
“我來做。”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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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托雷平愣了一下，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陳淵。
“把帝國境內的拖拉機業務優先權交給我。雖然搞定所有市場可能有點難，但隻要把優先權給我，這事兒我接了。政府這邊，隻需要在初期設施建設費用以及從外國公司引進技術方麵搭把手就行。至於運營費，既然是我自己的公司，自然由我來掏。相對的，扣完稅後的收益也全歸我。”
“那倒是理所當然的......但你來真的？”
“就當是我為了展現誠意交的定金吧。再怎麼說，我也是個在為帝國的未來著想的人啊。”
陳淵回以高深莫測的微笑。
‘白嫖建廠費用，簡直美滋滋。’
他在心裡打著如意算盤。
反正再過五年就是一戰了。等預算批下來、工廠竣工怎麼也得花個兩三年，基本上屬於工廠剛蓋好沒幾年就得打仗。
‘坦克這玩意兒，很難嗎？’
在兩次世界大戰的間歇期，給卡車或拖拉機披上一層裝甲，再塞上一兩挺機槍，那也敢堂而皇之地自稱是坦克。早期坦克不就是這麼糊弄出來的嗎？
隻要戰爭一爆發，他立馬就能安上炮塔、圍上裝甲，直接爆改成坦克生產線。用國庫的錢蓋工廠，自己隻用掏一兩年的運營費？
啊，這換誰能忍得住啊！
毫無疑問，選址什麼的自然全由他說了算。他都已經在表麵上做出這麼大的讓步了，斯托雷平總不至於在工廠選址上跟他錙銖必較吧？那位內務大臣應該還沒厚顏無恥到那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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