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這一擡腳，掌櫃的心都涼了半截。
他太清楚這一步邁出去意味著什麼。
今日玲月庭門外擠滿了長沙城的百姓，賣貨的、看熱鬧的、各家鋪子的眼線，全都盯著這裡。
史密斯要是真帶著那幅畫走了，明日整個長沙城都會傳開。
霍家鑒寶第一？
屁！
連洋人拿來的一幅畫都看不明白！
到時候別說玲月庭的招牌要被人戳脊梁骨，就連霍仙姑這個新家主，也得跟著被人笑話。
“史密斯先生！”
掌櫃趕緊追上去，額頭汗珠子滾到下巴上，
“再等等，您再等等！我們霍家絕不是看不出來，隻是此畫來歷特殊，還需細辨——”
“細辨？”
史密斯停下腳步，轉過頭，臉上全是譏諷，
“你已經看了半個時辰。”
旁邊一個洋人手下立刻怪笑起來，用生硬的漢話喊道：“半個時辰還看不懂，霍家就是騙子！”
另一個也拍著桌子嚷：“把招牌摘下來！別騙人！”
外頭的人群一下炸了。
“這話說得太難聽了吧？”
“可掌櫃的確實沒看出來啊。”
“霍家這回怕是真丟人了。”
“家主不在，幾位老先生也不在，這不是被人堵門打臉麼？”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進掌櫃耳朵裡。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偏偏反駁不了。
那幅畫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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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出絹布老，看得出裝裱有年頭，也能看出用墨不凡，可最關鍵的出處和真偽，他拿不準。
古玩行最怕拿不準。
拿不準還硬說，那才是真砸招牌。
可不說，眼下這招牌也快保不住了。
史密斯冷哼一聲，擡手示意手下收畫。
“走。”
那洋人手下立刻伸手去卷桌上的畫，嘴裡還不乾不淨：“長沙霍家，不過如此。”
掌櫃眼前一黑，幾乎要站不穩。
就在這時，玲月庭大門口忽然安靜了一下。
原本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群，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中間撥開，慢慢讓出一條道來。
輪椅碾過門檻的聲音，輕輕響起。
眾人下意識回頭。
隻見如月推著一把輪椅，緩緩進了玲月庭。
輪椅上坐著個年輕男子，身上披著薄毯，臉色還是有些白，可背挺得很直。
他一進門，目光就掃過店裡，最後落在史密斯身上。
“幾位洋先生，火氣這麼大做什麼？”
董夜慢悠悠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了鋪子，
“來都來了，茶也喝了，急著走，倒像是心虛。”
這話一出，店裡店外先是一靜。
緊接著，哄的一聲，全笑了。
“這不是霍家那個病秧子贅婿麼？”
“真是他！我還以為看錯了！”
“霍家沒人了？怎麼把他推出來了？”
“聽說他平日裡連路都走不了，這會兒也敢出來撐場麵？”
“快死的殘廢都擡出來了，霍家這次是真急眼了！”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幾個夥計臉都紅了，又不敢開口。
掌櫃更是急得差點跺腳。
姑爺怎麼來了？
這不是添亂麼！
霍家的事已經夠難看了，若是再讓一個病秧子贅婿被洋人當眾羞辱，今日這臉就徹底丟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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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上下打量董夜一眼，先是愣了愣，隨後也笑了。
他身後的兩個洋人更誇張，一個扶著桌子，一個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你？”
史密斯指了指輪椅，眼裡滿是輕蔑，“你要幫霍家？”
那個洋人手下故意彎下腰，湊到董夜麵前：“你會看畫？還是會坐椅子？”
外頭又是一陣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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