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山河表裡潼關路(五)
剛才發生的事隻不過是一個小插曲，吳澄一行人繼續朝城北悠哉走去。
為了利用黃河水運，城北修建了一處碼頭渡口，凡乘船往來秦晉、沿黃河上下的人，都要在此停船核驗過所，清點貨物。
而碼頭對麵則是鼎鼎有名的風陵渡，二者隔河相望。
此時已近黃昏，天色昏暗，渡口人煙稀少，值守的戍卒正在準備落索封河。
在潼關城北、黃河岸邊的高地上矗立著一座兩層重簷夯土木構樓閣。
樓閣高出黃河渡口丈餘，下層為戍卒值守房，上層四麵開窗，四周設迴廊護欄，整體高大開闊，《圖誌》形容它“上躋高隅，俯視洪流”。
登上二樓可以俯瞰黃河、眺望對岸中條山，經過潼關的官吏、文人每每都會來到此處登高懷古。
噔噔噔——
腳踩在木樓梯上發出清晰的聲響，吳澄一行人登上樓閣。
樓閣上並非空無一人，有兩個身著錦衣華服的翩翩公子坐在窗前，一旁身著青衣的家僕正在用小爐煎煮香茶。
吳澄抵近窗口，極目遠眺，可見落日沉落在華山山尖，漫天金紅暮色。
寬闊的黃河波濤洶湧，如洪水猛獸般向東奔騰。
河上騰起薄霧風煙，李瀾擡起手指向遠處朦朧的群山。
“看，那就是首陽山了。”
“哦？我看看。”
不多時，李瀾感覺旁邊多了一道溫熱的氣息，側目看去，吳澄的俊俏臉龐離她就隻有一拳之隔，彼此間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太近了……
李瀾眼神微兇，她感覺吳澄是故意的，想要輕薄她，但她沒有證據……
李瀾故作淡定，繼續講述：“相傳伯夷、叔齊乃是商代孤竹國國君的兩位王子。
周武王滅商後天下歸周，他們二人以商臣自居，堅守氣節，不肯吃周朝土地產出的糧食。
於是他們避居首陽山，靠採摘山中薇菜充饑，但最後他們雙雙餓死於山中，臨死前他們作《採薇歌》……”
“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
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
李瀾話沒說完，身邊就響起了溫潤的吟唱聲。
李瀾眼中閃過詫異，紅唇輕啟，二人異口同聲：
“神農虞夏忽焉沒兮，我安適歸矣？
於嗟徂兮，命之衰矣。”
“伯夷、叔齊真乃聖賢也。”
感慨聲響起，原本正在靜坐品茗的兩位翩翩公子接連起身，抖了抖衣袖，緩步走了過來。
其中那個長相俊美的公子拱了拱手，介紹道：“在下盧勉，字念之，範陽人士，敢問兄台尊姓大名？”
另一人氣質清玄，緊接著介紹道：“在下謝允，字安言，陳郡人士。”
“見過念之兄、安言兄，在下吳澄，字伯清，撫郡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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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澄禮貌回應，聽到二人名號，不禁暗自咋舌，範陽盧氏、陳郡謝氏，這可是史書上響噹噹的郡望，沒想到一下碰巧遇上！
“哦，江右撫郡出了不少文章大家，真乃人傑地靈之所。”
盧勉贊了一句，目光看向蒙著麵紗的李瀾，神色好奇。
“我看你們二人郎才女貌，這位娘子莫非是伯清兄的內人？”
李瀾聽後神色一兇，麵色微冷，她堂堂長公主殿下，怎能被人隨意編排！
長公主一怒，血濺五步！
幸好吳澄搶先否認：“非也，這位小娘子是某在路上結識的好友。”
“那便是紅顏知己。”
謝允哂笑一聲，言語故作羨慕，“你們二人郎情妾意，可真是羨煞我等。”
很顯然，吳澄的解釋並沒有讓二人信服，攜紅顏知己出遊對於他們這些文人雅士來說是一大風流韻事。
吳澄緘默不言，沒有再多解釋，隻怕越描越黑，萬一汙了小娘子的清白，那真是罪過。
“伯清兄自撫郡來潼關，可是要前往長安參加來年的春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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