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國坊。
此坊地處朱雀大街以東、萬年縣轄內,崔、盧、裴、鄭等高門大族在此購置宅邸,是長安數一數二的文雅貴坊。
而在昭國坊坊南,坐落著兩座大宅院,乃是當朝宰相崔俛、禦史中丞盧慎置辦的宅邸。
崔、盧兩家同為河北冠族,兩家世代姻親,在此比鄰而居。
盧宅。
戌正三刻,皓月當空,夜色濃厚,府內下人奴婢走動,燈火漸息。
府邸深處的一處閨閣,房內點燃著明亮的燈火,溫暖如春,寒霜無法侵蝕。
院門外,一道身形修長的人影踱步而來,見到他的侍女紛紛行禮:“見過大郎!”
盧勉信手招來一個貼身侍女詢問:
“三娘歇息了嗎?”
侍女低聲回答:“沒有。”
“你去把三娘叫出來,我在石亭等她。”
“喏!”
侍女繞過屏風走入房內。
東次間一張木眠床安設,碧紗帳靜靜垂落,床側矮幾安放銅熏爐,散發著陣陣熏香。
一座立漆木鏡台矗立,菱花銅鏡光亮明凈,一大家閨秀端坐在鏡前,鏡中映出她嬌俏的容顏。
明亮燈光下,女子柳眉彎彎,眼如星辰,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卷,神情專註,好似那手不釋卷的絕代才女,然而嘴角勾起的癡笑卻是破壞了這唯美的畫麵。
噔噔噔~
腳步聲響起,少女神情慌張,連忙取過手旁的一卷《列女傳》蓋在上麵,故作認真地看著。
“三娘!”
侍女雲兒走了過來。
少女聽到貼身侍女的聲音後整個人緊繃的身子頓時軟了下來,眉頭略舒,神色尚餘幾分惴惴,嗔道:
“嚇死了,雲兒你都不吱個聲,我還以為是阿娘來了呢。”
雲兒連忙斂衽屈膝微微福了一福,垂首斂著眉眼,指尖輕輕絞著袖口,聲音軟乎乎的:
“奴婢知錯了~”
“有何事?莫非阿娘喚我?”
少女說這話時眉間藏著心事,臉上滿是愁容,最近阿娘時常和她談論婚姻大事,話裡話外都十分心儀崔家兒郎。
雲兒垂首答曰:“非也,是大郎喚娘子去石亭一敘。”
“阿兄?”
少女聞言先是微愣,隨後柳眉倒豎,臉色一變,臉上浮現不悅:
“阿兄莫非是給那謝允或者崔秀之流當說客來的?”
阿兄雲遊歸京後成日裡神出鬼沒,根本見不到他的人影,而他那好友謝允倒是如同狗皮膏藥般天天上門,對她糾纏不休,搞的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隻能躲在深宅大院裡圖個清靜。
雲兒搖頭:“奴婢實在不知,大郎並沒有提起此事。”
盧三娘從雲兒口中套不出話,索性起身出門朝石亭走去,是何道理前去一問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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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三娘,外麵冷!”
雲兒見盧三娘穿的有些單薄,大喊了一聲,拿起保暖的大氅就快步追了上去。
……
月皎星繁,晚風習習。
花木圍繞的石亭中,盧勉負手看月,嘴角微微勾起,自覺有幾分古賢人亭中望月的風雅之感。
聽著腳步聲傳來,盧勉轉過身去,看著眼前靈秀可人的妹妹,臉上漾開一抹溫和寵溺的笑意:
“三娘,數月未見,可思阿兄否?
“誰曾想你?”
盧三娘立在離石亭丈許之處,不肯再往前半步,雙臂環於胸前,杏眼圓睜,腮幫子微微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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