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坐水榭男女三闊論，藏月牆公主識佳人“本觀舊為工部侍郎私第。昇平二年春，皇太妃慕玄入道，上敕建觀以居之，賜名‘永寧’，從太妃女永寧公主封號也。”
吳澄佇立在一塊石碑前。
石碑上是當今聖人禦筆親題的‘永寧女冠觀’五個大字，整體用朱紅顏料均勻塗抹，在一旁還有幾行小字，字體骨力勁健一看就是書法名家所書。
“永寧長公主乃聖人之幼妹，且深受恩寵，聖人特地延請素有‘柳骨’之稱的楷書大家柳權撰文勒碑。”
盧勉學貫古今、博通墳籍，指著石碑上的文字侃侃而談，將其源流出處吐露出來。
看完了石碑，眾人相繼走出碑亭，沿路繼續向北，視野驟然開闊，隻見一汪開闊蓮池橫亙眼前。
池岸廣植蘆葦、蘆荻，更有垂柳依依。
由於已是十月中旬，這些植被大多枯萎，原本嫩綠的柳條化為枯黃，如同步入風燭殘年般無力垂落。
岸邊還散布著大小湖石，且設有多處石磯，可以供給遊人憑欄觀水。
吳澄等人踏上架在池中的曲折石闆平橋上，放眼望去，橋頭直通池中一座水榭。
步入水榭，可見四麵敞窗，視野開闊，周圍景物一覽無餘。
吳澄眺望池對岸的一道月門，隱約可見門後的諸多建築。
盧勉的兩個僕役將隨身攜帶的東西放下，一個拿出抹布擦拭著茶案，另一個將一樣樣器具擺上茶案。
盧勉乃世家子，喜好文雅之事，出門攜帶一套簡易茶具不足為奇。
眾人沿著茶案坐下歇息。
乘著僕役煮茶的間隙，盧勉抖了抖衣袖，接著講解道：
“此地名凝芳榭，出自‘竟陵八友之一’沈約所作之詩：‘凝芳自朱燎，先鑄首山銅’。
因視野極佳，場地開闊，有不少文人騷客會來此處舉辦詩會、雅集。”
“或許也出自南朝庾信《周祀方澤歌》：‘列耀秀華，凝芳都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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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沉默寡言的薛清沅冷不丁地說了一句，接上了盧勉的話。
她跪坐著，胸前鼓囊囊的，再加上身材豐腴，氣質嫻雅，真就如同一個成熟少婦般誘人。
薛清沅溫潤的目光看著周遭美景，水潤的紅唇輕張，繼續說道：
“我若是沒記錯的話，長安四大才子的稱號便是在這凝芳榭舉辦的雅集上確定的。”
吳澄、盧勉麵麵相覷，似是沒想到薛清沅如此博學多才，畢竟這和她的形象不符合。
旁人知曉她的身份，下意識就認為她是不通文墨、隻知鑽營的市儈商賈。
而又有誰能真的走近距離去了解她，知道她原本也是一個溫文爾雅、多才多藝的大家閨秀呢？
盧勉愣了愣，旋即擊掌贊道：
“薛娘子當真博學多才，本以為經商一道已是翹楚，未曾想學識一道亦不妨多讓。”
眼見盧勉、薛清沅二人各種詩句、典故信手拈來，吳澄若是不表現一番，豈不是大煞風景？破壞了如此高雅的氛圍？
“咳咳！”
吳澄咳了咳嗓子，當即也加入了這個極具高度的話題，清朗的聲音緩緩響起：
“庾信此人早年在梁朝為官，但是後來爆發侯景之亂，他在出使西魏時被扣留，終老北方。
他文風‘綺艷兼蒼涼’，一生作品無數，其中當以《哀江南賦》最為出名，這正是他突遭橫變後的真實寫照！”
“釣台移柳，非玉關之可望；華亭鶴唳，豈河橋之可聞！”
吳澄念出其中名句，連連搖頭哀嘆：“一字一句皆是羈旅亡國之哀。”
吳澄想象中的驚訝場麵確實出現了，盧勉、薛清沅二人皆目瞪口呆。
然而二人接下來的連珠炮彈卻將吳澄轟得灰頭土臉。
“《哀江南賦》是什麼？庾信寫過嗎？某為何未曾聽過？”
盧勉手抵著下巴，目露思索之色，苦思冥想不得答案，旋即看向薛清沅：“不知薛娘子可否聽說過？”
“沒有。”
薛清沅微微搖頭，也是目露思索之色，最終百思不得其解，隻能疑惑地說道：
“庾信自從被強行扣押在北朝後，日夜憂思故國，最終積怨成疾，不過一月就病逝於長安，從未聽說他寫過這篇文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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