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潯陽陳氏大費周章地維持江右集院，其實就是在做一門生意。
或者說是在進行投資，隻不過投資的不是現在，而是未來。
茶喝了，閑話也聊的差不多了。
是該步入今日的正題了。
“諸位請肅靜，某有話要說！”
陳禮話音落下，場內的交談聲漸息，正在交頭接耳的吳澄和陶默也趕緊坐正身子。
陳禮指腹輕輕摩挲著白瓷杯壁上的紋路，目光如炬，徐徐掃過在場眾人：
“諸位可知，某今日聚江右八郡俊彥在此，意欲何為？”
堂內眾人麵露正色，無人敢輕易妄言。
片刻後，坐在前排的一個留著幾縷短須的舉子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我等齊聚一堂，當是商量互保一事。”
“這隻是其一。”
陳禮連連搖頭，放下茶盞，語氣鄭重：
“今日此番雅聚，一來，是商討互保一事；二來，便是要同樣身為江右舉子的你我凝心聚力、同舟共濟！”
話音落下，眾人神色各異，眸光微動。
結款互保眾人皆能領會，可這‘凝心聚力、同舟共濟’八字卻有待考量。
其中暗含深意，一時間人人暗自思忖。
堂內氣氛愈發沉靜。
吳澄手指輕敲小案，出聲道：“守恭兄此言何意？不妨說的通透一些。”
陳禮見狀，擡手輕按案麵，一臉憤慨：“諸位皆是江右子弟，稍稍了解一下便能知道當今科舉早已積弊深重！”
賴徽輕捋短須，麵露不解：“哦？依在下之見，這些年來科舉沒有什麼變化啊。”
陳禮手拍小案，臉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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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進士科每年取士二三十人，但卻盡數被關中顯貴、山東舊族壟斷，這些你難道看不見嗎？”
“這……”賴徽臉色一變，有些不知所言，其餘之人神色逐漸變得凝重。
“即便名額稍寬的明經科，亦被朝中三省六部的高官子弟把持，剩餘那寥寥可數的登科名額，還要與天下諸道俊才爭搶。”
陳禮稍稍停頓，目光掃過一眾麵露悵然的舉子，繼續沉聲說道：
“近年來，江右八郡竟無一人登進士第，連明經及第者亦是寥寥無幾！
我江南西道坐擁八郡沃土、文脈綿延、生民富庶，本不該淪落至此！”
坐在陳禮下首的曾全嘆息道：“守敬兄此言振聾發聵，某羞愧難當！”
“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陳禮聲語鏗鏘有力，一滴眼淚從眼角流出，眼底滿含不甘：“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陳禮一番直言痛斥，句句戳中堂內眾人心中痛處，紛紛垂首嘆息，此起彼伏的嗟嘆之聲，縈繞廳堂不散。
“守恭兄洞悉時弊、體恤同鄉，某甚是佩服，可如今情形積重難返，已成定局！”
賴徽眉頭微皺，看向陳禮，沉聲問道：
“守恭兄，為之奈何？”
曾全等人屏氣凝神，靜待陳禮下文。
“我江右士子，素來隻知各自為戰，讀書治學從不往來，赴考行卷亦是各尋門路，導緻我等人心不齊、聲勢微弱！”
陳禮擡眸，目光堅定，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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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某邀諸位齊聚於此，便是欲要打破這盤散沙之局！
你我互為聲援、結為同儕，造成聲勢，以此撼動主司視聽，或能爭得一線生機！”
話音落地，滿堂沉默轉瞬化為嘩然。
陶默激動地說道：“伯清兄，守恭此言有理，我等聚眾為棚，真能爭上一爭！”
吳澄搖搖頭：“元晦兄切莫高興過早！”
陶默臉色一僵，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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