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南特。
“這是催化孕囊的完整流程。從第一次孕育液注入到孕囊完全穩定，需要大約三個晦月。前期每隔七天注入一次，後期間隔拉長到十五天。每次注入後他會有短暫的發熱反應，體溫升高一到兩度，持續六個小時左右。”
裡文南特接過那管儲存介質的時候，節肢尖碰觸到介質表麵，微微收攏了一下。
“六個時辰的發熱，”它問道，“他會難受嗎？”
格裡文的複眼眨了眨，觸手尖在醫療箱邊緣輕輕敲了一下：“會。但不會超出他能承受的範圍。您隻要在他發熱期間用濕涼的布擦拭他的額頭和頸側，保持他周圍空氣流通，不讓他捂得太緊就行。”
它頓了一下，複眼微微偏開，斟酌措辭。“當然了……可能還會有一些小小的副作用。”
裡文南特抬起頭來。
“比如可能會弄濕，床單啦……”格裡文的聲音越來越小，“可能會變得有些敏感……不過這些領主大人都能解決的吧？”
它小心地瞄了一眼裡文南特的表情，然後以一種極其迅速且悄無聲息的方式，把八條節肢依次往洞口方向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那……領主大人，沒有其他安排，我就先走了……！”
格裡文消失在洞口，八條節肢收攏的速度快得像逃跑。
洞穴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壁爐裡火堆偶爾發出的細碎爆裂聲。
格裡文已經溜出很遠很遠。
它一邊自言自語，還忍不住感歎，“嘖嘖嘖，誰能想到高貴冷豔的領主大人談上戀愛了是這幅樣子呢……愛情真是可怕……”
裡文南特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那管儲存介質上。
格裡文說的那些“副作用”在它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它按回角落裡暫時擱置了。
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
愛是什麼？
有的愛是索取，有的愛是交換，有的愛是習慣。
它見過怪物為了爭奪伴侶的青睞大打出手，見過怪物因為交配季的衝動而短暫地聚攏又散開，見過那些被飼養的人類被當作藏品、裝飾品、或者用來炫耀的戰利品。
但它的愛是什麼？
害怕嗎？
它確實害怕。
害怕小人類離開自己，害怕小人類不接受自己，害怕那個溫熱而均勻的呼吸在某一天忽然變得不均勻、變得很輕、變得再也沒有下一次起伏。
因愛故生怖，因愛故生憂。
害怕這件事本身，並不妨礙它做出決定。
它反而正是因為害怕，才知道自己必須做什麼。
三個晦月，七次注入，每次六個時辰的發熱。然後孕囊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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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洛會變得比現在更結實一些，體溫更穩一些，免疫屏障更強一些。
他不會那麼容易被一顆野生蘑菇打倒，不會被玄陸季的寒風凍得嘴唇發白，不會因為誤食了不該吃的東西就在它麵前閉眼。
他會留下來。
更久。
久到裡文南特慢慢習慣“不必害怕”這件事本身。
裡文南特把那管介質重新收好，然後它閉上眼，擬態冰冷的嘴唇貼人的脈搏上，細細感受他的生命。
溫熱的脈搏貼著它的皮膚傳來，一下，一下，持續而篤定。
人類的生命太脆弱了。
與他們相比，怪物們強大、長壽、近乎不朽。可它們的情感世界是空曠的、粗糙的。
裡文南特在遇到麥洛之前，它愛自己打磨出的外骨骼，愛自己挑選的臟器，愛那些符合它審美的收藏品。
但那是愛嗎？
更像是自戀的延伸。
那些東西不會回應它，不會在它靠近時心跳加快，不會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它掌心方向拱一拱。
那些東西隻是在那裡，是它自己的一部分。
而人類的存在給怪物帶來了活力、生機，還有“失去”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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