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手，握住了麥洛放在它耳側的那隻手。
擬態的手指修長微涼，裹住麥洛溫熱的手掌時動作輕得像怕捏碎了什麼。
然後它低下頭，把自己的額頭靠在麥洛的掌心裡，完整的、毫無保留的、整個腦袋的重量都交付了出去。
銀灰色的睫毛貼著麥洛的掌心輕輕掃過去，每一次眨眼都有睫毛尖端擦過掌紋的觸感，酥酥麻麻的，像一小股電流從掌心蔓延到手腕。
“乾……乾嘛呀？”
麥洛整個人被那雙睫毛掃得暈乎乎的。他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緩慢地宕機。
這隻怪……怎麼這麼會撩人啊！
那排睫毛已經在反複掃著他的掌心了，掃一次他的心跳就快一拍，掃兩次他就開始記不清自己剛才說過什麼了。
這就是動心嗎？
他活了二十四年，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以前在藍星的時候，他忙得很，忙著掙錢、忙著還債、忙著被家裡人嫌棄、忙著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裡活著，沒功夫想什麼心動不心動。
他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是那種不會對任何人產生感覺的人，像一塊怎麼捂都不會熱的石頭，誰來了都一樣。
但卻被一隻物種跟自己完全不一樣的怪異以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道，把那塊石頭的表麵一層一層地撬開。
他在藍星的時候看過那本書——很小的時候，大概是小學某個暑假，他縮在圖書館角落翻過的那一版，頁角已經卷了，配圖是水彩的，狐狸的尾巴畫得很蓬鬆。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隻覺得小王子離開玫瑰的時候有點難過，但也沒多想。
直到此刻。
"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
裡文南特大概就是那隻狐狸。
時間對裡文南特來說大概本來不值錢——一隻幾乎不會死的怪物，時間多得用不完。
但它把那麼多時間花在了同一個人身上，一天一天地做飯、暖腳、築巢、等待。
那些時間堆疊起來，就把一個普通人類變成了它唯一的伴侶。
然後人闖入了它的世界。
它不知道該怎樣飼養人，不知道怎麼討人歡心，於是它做了它唯一知道的事，一點點了解人，一點點學習人。
正如他一點點了解怪一樣。
他們之間的溝通隔著物種、隔著語言、隔著無數層看不懂的殼，但他們在馴養彼此，不是一方在馴養另一方，是共同的馴養。
愛情不是一個人馴養另一個人，而是兩個人同時允許自己被對方改變。
這種改變不是一見鐘情的火花，不是瞬間的頓悟，它需要一天一天的積累，需要那些在漫長日子裡重複了無數遍的、不起眼的小事作為養料。
等到那些小事堆疊到足夠多，彼此之間就會生長出一種無法被輕易切斷的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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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耳根在發燙，指尖在發麻，整個人像一隻被揉了太久肚皮的貓，四肢軟綿綿的，連把爪子收回來這件事都忘了。
裡文南特感覺到了那陣心跳加速。
它從麥洛掌心裡抬起頭，銀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一層濕潤的光澤。
所以，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那自然是……
正式的伴侶關係。
裡文南特一隻手托著人的後背，一隻手抄進膝彎，把人從陰影邊緣輕輕鬆鬆地撈了起來，快步走回床邊，把人放在了那堆層層疊疊的柔軟織物中央。
然後它傾身而上。
麥洛的後背剛陷進那堆棉毯裡，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已經被裡文南特的陰影籠罩了。
那張俊秀的臉懸在他上方不到一掌的距離，銀灰色的睫毛低垂著，嘴唇微微張開，冰冷的呼氣地噴在他的鼻尖上。
麥洛的大腦終於從宕機狀態中重啟了一部分。
等等，這是要乾什麼！
他睜大了眼睛，視線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和那堆層疊的布料之間來回掃了兩次，然後猛地意識到這個姿勢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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