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陸艦貼著月背低空滑行,發動機噴口像兩把快熄滅的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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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料警報每隔十秒響一次,尖得讓人牙酸。許望舒拆開控製台外殼,把備用電源線直接接進姿態控製模塊。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失血和疲勞。林小滿跪在她旁邊,用繃帶給她纏掌心,繃到一半又被窗外的景象怔住。
細白月塵儘頭,碑林無邊無際。
每一塊碑都不高,卻密得像一片白色骨海。碑麵上刻著人名、編號、朝代、職業、罪名,有些寫著「未按命數死亡」,有些寫著「拒絕歸檔」,還有些隻有一句簡單判詞:不可預測。
陸沉弓聲音發沉:「這些都是人?」
聞昭臨說:「是天庭眼裡沒有放回人間價值的變量。」
「你以前知道?」
聞昭臨沒有立刻回答。
陸沉弓笑了一聲,那笑裡沒半點溫度:「你說秩序的時候,沒提過秩序下麵埋了這麼多人。」
登陸艦突然劇震。艦腹擦過一座半埋的巨碑,火花在真空裡無聲散開。許望舒穩住操縱杆,月圖卻自動展開,把附近碑文翻譯成現代漢字。
【修補員03,私自保留裂縫,歸檔。】
【守庫人候選,拒絕交出樣本,歸檔。】
【後羿序列前代,射偏九日,歸檔。】
陸沉弓盯住最後一行,呼吸一滯。
碑後浮出一段殘影。一個披著舊式執行甲的男人拉開無弦弓,箭頭卻沒有對準人間,而是偏向太陽陣列的供能核心。下一秒,係統判定他違令,九日反噬,他跪在細白月塵裡,最後仍把弓折斷,不讓它繼續開火。
陸沉弓的臉色在一瞬間失了血色。
他一直以為後羿序列的榮耀來自執行。原來序列裡也有人反抗過。
許望舒壓低聲音說:「她忽然明白,歸航證明不是一張表,而是他們自己能不能把這裡發生過的事帶回去。」
阻礙隨即出現。碑林中央升起一座黑色校驗台,台上懸著一枚沒有眼睛的麵具。它麵向登陸艦,聲音直接鑽進每個人腦中。
【歸航者,請交還月背記憶。】
林小滿捂住耳朵:「它要我們忘掉這裡。」
聞昭臨苦笑:「這很公平。天庭允許你活著回去,但不允許你帶回證據。」
「公平個屁。」陸沉弓站起來,斷弓上的九枚光點隻剩兩枚,卻依舊亮得刺眼,「我祖宗的帳,今天我自己查。」
他把弓對準校驗台,卻被許望舒按住。
「別射。它等的就是武力反應。你一動手,它就能把我們歸類為攻擊者。」
「那怎麼辦?」
許望舒把月圖推到林小滿麵前:「小滿,聽那些碑。不是聽天庭寫的判詞,聽碑下麵真正的夢。」
林小滿閉上眼。
起初隻有雜音。隨後,碑林裡響起很多人的聲音。修補員03說,他保留裂縫,是因為裂縫那邊有一個孩子還沒出生;守庫人候選說,樣本不是樣本,是會喊疼的人;前代後羿說,箭射偏不是失誤,是他看見了太陽背後站著人間。
這些聲音沒有係統格式,卻一條條鑽進月圖。
許望舒立刻建立記錄。她把碑文判詞和真實證詞並排寫下,用燈塔記錄官權限蓋章。校驗台開始震動。
【證詞無效。歸檔記錄不可更改。】
聞昭臨陡然站起來。他走到月圖前,抬起自己的天衡創始人權限環。
陸沉弓冷冷看他:「你想刪證據?」
「我想加證據。」
聞昭臨把權限環按碎,裡麵彈出一段被加密十年的舊檔案。那是天衡早期從月背接收到的碑林圖像,時間遠在他公開創業之前。檔案備註裡,有他親手寫的一行字:若秩序重啟,此類犧牲可接受。
艙內安靜得可怕。
聞昭臨壓低聲音說:「這是我的罪證。帶回去。」
校驗台無法處理自證其罪的授權者。黑麵具無聲裂開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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