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倉皇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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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再醒來時,身上已經穿上了衣裳,裡麵的小衣不見了。
四周漆黑,身下是冷硬的地板。
謝星雲愣了一瞬,隨即氣笑了。陸澈絕對是給他下了昏睡符,把他當成傀儡人隨手丟進了儲物間。
他召出一顆照明珠環顧四周,倒吸一口涼氣:整個小屋裡全是傀儡人,整整齊齊地靠牆站立或垂首坐著,氣息全無,應當是沒充靈。
而他自己就躺在地上,混在其中,與這些沒有魂魄的空殼毫無區別。
謝星雲站起身,沒有多留。
他順著門縫摸出去,發現這裡是偏殿博古架後麵的儲物室,縫隙未合,他側身鑽出來便到了偏殿。
然後他聽到了動靜。
長毛地毯上,陸澈正抱著另一個“傀儡人”。
謝星雲的瞳孔驟縮,屬於他的位置,被另一個“傀儡人”占去了。
他們麵對麵半跪著。
可顯然此刻的陸澈像是喝醉了,半闔著眼,手上。
傀儡人穿著外裳,看不出身段,表情木訥得像塊石頭,連睫毛都不曾動過。
謝星雲縮在博古架後偷窺,又氣又惱。
陸澈垂著眼,機械的。
然後他看到陸澈忽然停住,一巴掌落在傀儡人臉上,力道不重,卻足以讓那張臉偏向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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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人偏過頭來,謝星雲看清了那張臉,屬於他自己的臉。
陸澈竟然也做了他的傀儡人。
傀儡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被打偏後機械地轉回來,像一個被撥回原位的機關。
陸澈鬆開它的衣領,整個人往後仰,陷進長毛地毯裡,抬手蓋住眼睛,胸膛起伏了好幾息。
那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濃濃的酒意和自厭:“毫無生趣。”
謝星雲站在博古架的陰影裡,指尖扣著木框的邊沿,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方才在長毛地毯上溫柔親吻他的人,也是陸澈。
溫柔得不像話,指腹貼著他的皮膚一路撫摸,每一寸都像在描摹一幅舍不得畫完的畫。
可那溫柔底下壓著的是克製、是恐懼。陸澈在害怕。
他怕自己對那個太像謝星雲的傀儡做出越界的事,怕自己控製不住把元陽交代在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上,怕那隻傀儡太像謝星瀾、太像謝星雲,好到他分不清虛實。
所以他換了最粗糙的那種傀儡。徒有一張相似的臉,肢體僵硬,表情死板,像一塊被雕成人形的木頭,隻為讓自己保持清醒。
謝星雲看著陸澈那張被燈光鍍了一層暖色的臉,鼻尖忽然酸得厲害。
他想起方才在地毯上自己拉著陸澈的手往腰下探時,陸澈停住的那一刻,耳邊那句“我不會碰你們”,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那時他滿心不服,覺得陸澈守著空殼過了太久的苦日子,人都沒了這麼久,何必再為難自己。
可此刻他忽然明白了。陸澈不是不想,不是不能,他隻是太怕了。
怕分不清,怕沉進去,怕碰了那個最像謝星雲的傀儡之後,就再也回不了頭。
陸澈的手還蓋在眼睛上,呼吸漸漸平複。
他低聲說了句什麼,謝星雲沒聽清。
片刻後,陸澈重新坐起來,將傀儡人的衣襟仔細攏好,係上係帶,動作慢得像在照料一個真正的人。
他扶著傀儡人站起身,引到靠牆的座椅上安頓好,退後兩步,看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沉默了很久。
燭光從他身後照來,將他頎長的影子投在傀儡人身上,籠罩在上麵,像是隔空擁抱。
然後他轉過身,朝殿門走去。
謝星雲縮在博古架後麵,心跳擂鼓。
等陸澈走遠了,他才從陰影裡出來,走到那張座椅前,低頭看那具傀儡人。
粗糙得很,眉骨和鼻梁的線條隻是大略刻出,隻有輪廓像他,五官細節差得遠。
可陸澈方才看著它時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謝星雲伸手碰了碰傀儡人的臉,冰涼,沒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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