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腳程很快,薛雁追出醫館的時候,隻能見到他那片深青色衣擺在夜色下的街角掠過,拐進了一條小巷中。
薛雁焦急不已,抬步就去追,卻被守在門口的衛傒攔住,「沈二小姐怎麼出來了?可是世子爺出了事?」
薛雁越過他急急往那片衣擺消失的方向追去,「他喝了麻沸散正要拔箭,你去守著你家世子,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她剛邁出去,又被衛傒攔下,「沈二小姐要去何處?屬下派人送你。」
現在天這麼晚,街上遊人眾多,又剛剛經歷過刺殺,若世子醒來知道他放沈二小姐獨自離開,定會怪罪於他。
薛雁卻蹙眉推開他攔在身前的手臂,「我有自己的事,別跟著我。」
無論如何,這件事都不能讓英國公府的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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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容色冷若冰霜,絲毫不像以往那位說話輕聲細語,柔軟溫和地沈家小姐。
就在衛傒被她疏離的態度怔神的瞬間,她已經步履如飛,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
衛傒來不及多想,指了旁邊一個手下,「你去跟上沈二小姐,遠遠看著別讓她出事就行。」
手下立時領命跟了上去。
衛傒則抬步進了醫館。
薛雁拐進巷口,那男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尾處。
她壓下胸口快要躍出來的心跳,用儘最快的力氣跑過去。
那男子想來是個習武之人,腳程極快,饒是薛雁拚儘全力都追不上他,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他似是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蹤,其實正常人都能察覺到,因為薛雁的氣息太亂了,呼吸急促腳步淩亂,頭上的珠花都跑掉了也沒察覺。
於是他刻意繞了遠路,不再打算回去,直接將人引出了巷子。
出了巷子就是喧鬨的長街,燈會還在繼續,人頭攢動,簫鼓喧譁不絕,滿街香氣浮動,直看得薛雁眼花繚亂。
那人一混入人群,便如同泥牛入海,哪裡還能找得到他的身影?
薛雁瞪大雙眼,憑著本能在人群中穿梭。
有人被她撞到,她隻是無意識地致歉,視線死死盯著遠處,連眼睛都不敢眨。
走得太急撞倒了旁邊的攤販,那攤主上來就要找她理論,手心卻被她塞了一大錠銀子。
她連低頭看一眼的功夫都無,就這麼跌跌撞撞又無比執拗地跟著人流向前一直向前。
耳邊嗡鳴作響,她心亂如麻,手腳僵硬,渾身血液似乎都要奔湧而出。
也不知走了多久,身邊遊人漸漸寥落稀少,夜風吹來讓她打了個寒噤,她整個人猛地清醒過來。
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遠離燈會,來到了護城河邊。
相較於燈會的熱鬨,護城河顯得清寂許多,隻有寥寥數人在河邊放河燈,長街的人聲鼎沸隔著堤岸傳來,變得模糊遙遠。
她走到護城河邊,看著墨色河水靜靜流淌,抱著自己蹲下身去。
方才發生的一切恍若夢中。
這個人,真的會是阿兄麼?
離開隨縣前,她明明親手埋葬了家人的屍身。
阿爹阿娘的屍身太重,她找了輛板車才勉強運到後山。
小弟被砍下的頭顱,她尋出針線替他潦草縫上。
阿兄胸口的窟窿看著滲人,她從自家醫館拿了些紗布和金瘡藥,幫他堵上。
那時的她尚且年幼,又不知若凶手得知還有她這條漏網之魚,會不會返回來將她斬草除根。
她草草埋葬家人,在墳頭重重磕了幾個頭之後,連夜離開隨縣。
沒多久碰到人販子,見她貌美又孤身一人,將她打暈賣給了一位喜歡幼童的富商。
所幸薛雁身上還有娘親留下的毒藥,晚上富商對她動手動腳時,她趁機毒死富商,放火燒了宅院,卷上些金銀細軟跑路,一路躲藏流浪。
等很久後她和薛今朝手頭有了些許積蓄,她便回了趟隨縣,將埋葬家人的那座無名小土包重新修葺墳塋,又遷回無名牌位秘密安置在了無相寺中。
若阿兄真的尚在人世,這麼多年來為何不現身與她相認?
可若真的是阿兄,她又要與他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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