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的錢財,再次讓沈家成為了全村議論的焦點。
沈父是個通透謹慎的老人,深知亂世財不外露,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驟然得來的橫財最是招禍,容易引來鄰裡的嫉妒與算計。
為了保全家門、安穩度日,他主動將一半錢拿出來接濟村裡,幫襯鄉鄰。
人心向來趨利,村裡人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果然收斂了眼紅算計的心思,不再處處針對、刁難沈家,往日的閒言碎語、排擠打壓也少了大半。
後來戰事平息,時局逐漸安穩,在外站穩腳跟的木大巍,也從未斷過書信和銀錢,年年都會往家裡寄來資費。
日子漸漸寬裕,沈父便用積攢的錢財翻蓋了老宅,將破舊的土屋改成了村裡少見的寬敞宅院。有了木大巍在外出息體麵的名頭加持,全村人更是對沈家客客氣氣,不敢輕易得罪。
可見過大千世界、享過權利的木大巍,早已不複當年那個踏實淳樸的山村少年。
外麵的繁華世麵徹底迷了他的眼,貧瘠的山村、樸素的結發妻子、冠著母姓的女兒,成了他心底最刺眼的汙點,是他入贅卑微過往的鐵證,如鯁在喉,日日膈應。
他打心底裡瞧不上困在山村、質樸無華的沈翠娥,更不願認這個隨母姓的女兒。他時常自我慰藉,沈家需要的入贅的女婿,而他如何能將沈家母女接過來斷了沈家老兩口的念想?所以他心安理得的在外重新安家立業,迎娶新妻,生下了冠著自己姓氏的兒女,擁有了真正屬於自己、體麵光鮮的家庭。
對於山村的原配妻女,他唯一的維係,便是斷斷續續寄回去的錢票。不多不少,剛好堵住悠悠眾口,也算了結當年的一絲情分,卻再也不曾回頭,不曾探望。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安穩日子沒過幾年,沈木槿五歲那年,常年鬱結於心、相思成疾的沈翠娥,終究是熬不住了。多年的空閨獨守、望夫不歸的委屈、丈夫移情別戀的隱痛,層層積壓,最終拖垮了她的身子。她積鬱成疾,藥石無醫,最終鬱鬱而終。
村裡人都心知肚明,木大巍早已在外另立門戶,隻是礙於他年年寄錢,無人敢多嘴挑明。
沈翠娥離世後,偌大的沈家,隻剩下年邁的老兩口和年幼懵懂的沈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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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人送黑發人,老兩口悲痛欲絕,卻隻能強撐著身子,拚儘全力撫養小孫女。二老勤懇勞作,再加上木大巍偶爾寄來的銀錢,祖孫三人的日子雖清苦,卻也算安穩度日,無饑無寒。
沈父更是心疼自幼失母的小孫女,不忍她一輩子困於山野懵懂無知,特意將她送到村裡的私塾讀書識字,盼她知書明理,將來能有自己的出路。
可命運從來不會眷顧苦命人。
沈木槿十歲那年,災難再度接踵而至。
身體本就孱弱的沈父、沈母先後撒手人寰。
短短數年,母死、祖亡,偌大的沈家,徹底成了空戶,隻留下年僅十歲、孤苦無依的沈木槿,守著一座寬敞氣派的宅院。
在人心複雜的鄉村,無依無靠的孤兒、無人鎮守的房子,就如同無主的金元寶,耀眼誘人,最是容易惹人覬覦、招人掠奪。
沒了長輩庇護,沈娥翠大伯,也就是沈木槿的大爺爺一家立刻露出了貪婪醜陋的獠牙,堂而皇之地帶著一家老小霸占了沈家的房子,鳩占鵲巢。
可憐年幼的沈木槿,一夜之間從沈家嬌養的小孫女,淪為寄人籬下的傭人。她被從寬敞明亮、乾淨整潔的廂房趕出來,扔進了陰暗潮濕、堆滿雜物的柴房,日夜與草木枯枝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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