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你娘的,放開老子!」朱夯被死死摁住,嘴不撓人,赤紅的雙眼瞪著梁恩義,「梁竹竿,你他娘敢押著老子?」
唐舜走到麵前,低聲問,「你恨我?」
朱夯狠狠呸了一聲,吐出些許渣土,「姓唐的,老子是不想死!」
他猛地抬頭,衝著唐舜吼,「你還真信能駐防秀水鎮?可笑!」
程峰立刻跨步上前,手按刀柄,「閉嘴!你再說一句試試?」
「砍老子啊!」朱夯紅著眼,「你們要死,你姓唐的憑什麼拉著老子一起!」
「老子的隊正被你拿了,還沒怪你,你竟然拉著一起死,憑什麼!」
唐舜拉開梁恩義,親自把朱夯扶起來,輕輕拍打他身上的塵土,「朱隊正,你我無冤無仇,我自然也不會欺負你。」
「隻是,我很好奇,王項洪為何處心積慮,非要置我們於死地?」
話音落下,衛縱幾人全部圍了過來,目光冷冽。
很顯然,這也是他們想要知道的答案。
太過反常!
從斷後到回營問斬,再到如今的駐守秀水鎮,每一處都是毫無轉圜的絕境。
「嗬嗬嗬……」
朱夯低著頭,緩緩笑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也罷,姓王的讓我跟著你們送死,那我就讓你們,死個明白。」
「節度使府三個月前就下了令,給所有戶籍在外、或是無父無母的兵卒分安家田!」
「就在大同南邊三個屯堡,地都劃好了。」
「你們,要麼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要麼是籍貫在外的孤卒,無根基無背景,任人拿捏。」
「不僅如此,朝廷為了讓咱們這些邊軍拱衛北疆,發配了許多女子,有犯官之後,有商賈之女,也有民間作奸犯科之人。」
「為的就是讓你們這些無父無母、外地而來的兵卒,安家立業,紮根北庭。」
「那些女人,已經在你們名冊上,形成婚配!」
「你們的田,你們的女人,都被王項洪一併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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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那個蘇舒,身份特殊,還知曉一些內情,不方便發賣,特意留給你,如此,他王項洪才乾乾淨淨。」
唐舜手指握緊,豁然開朗!
怪不得!
他是孤兒,梁恩義祖籍河東,程峰祖籍河西,至於衛縱……直接是楚國人士。
梁恩義三人,緊緊咬牙!
原來,他們在官府的名冊上,有婚配!
「老子的媳婦,還沒見過就被賣了?」程峰喃喃自語。
朱夯轉過頭,手指一點隊伍中的眾人,「還有你們!」
「你們從一開始,就是戰兵,丙校壓根沒有輔兵編製,你們一直領的輔兵餉銀,其他的,都被姓王的吞了!」
「現如今,你們傷的傷殘的殘,輔役都做不了,他嫌你們礙事,隻能一死,換取撫恤銀!」
轟——
隊伍一下子靜了。
朱夯歇斯底裡,說出來的話卻無異於晴天霹靂。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衛縱握著車轅的手微微發抖。
梁恩義抬起頭,目光沉了下來。
唐舜站著沒動,風吹得他衣角撲撲響。
「那……隊正,我們能不能回去,要銀子?」
一個新丁顫抖著開口,「我們是戰兵啊,少了多少錢……」
戰兵,一年五兩餉銀,輔役,隻有一兩。
差距甚大!
「哈哈哈哈……回去?」
朱夯癲狂笑著,「晚了,晚了!」
「你們被編進三隊的那一刻,名冊就全部被燒了!他連你們戰沒的摺子都寫好了!」
「上麵寫著,唐舜帶著三隊兵丁,駐防秀水鎮,路遇匈奴蠻夷,血戰儘沒!」
「之前交過去的斬獲,就是你們戰死的鐵證!」
朱夯麵帶譏嘲,「你們個個都是好樣的,死戰不退,撫恤銀,全部頂格發放,隻可惜,會發到王項洪的手裡。」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明日當空,可所有人卻從頭涼到腳底。
在官方的文書上,他們已經是死人了!
這吃人的邊軍。
活著被上級盤剝,殘了病了,還要被設計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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