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並不知道謝安之連發三封書信,此刻,他帶著謝安之,到了一處青磚小院前。
聽聞李慶安有兩個女兒,大的女兒丈夫死了四五年,帶著外孫女一直寡居溫池縣。
此行,便是送上李慶安交代的包袱。
「不施粥,不撫殘,強驅飢骨修廟觀。」
「餓啃黃泥腸中堵,官尋垂釣樂山間。」
「將士歸來煞氣淺,黎民無路入黃泉。」
「昔年戍邊驅胡虜,今朝禍亂溫池路!」
孩童充滿靈性的歌聲,在院中響起。
「這……不會在說我吧?」唐舜正要敲門,卻聽門內有女童歌唱,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在他身旁,謝安之摸了摸鼻子,「大概……是吧?」
自從唐舜與他分說清楚,謝安之充滿了乾勁,已有主動謀劃之意。
興許是二人談話之聲傳到了院內,突然靜了一瞬。
接著「吱呀」一聲,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圓腦袋的小女童探出頭來,約莫五六歲,眼睛亮,臉頰鼓,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紅襖。
「你們找誰?」她問。
「奉節度使之令,送來包袱。」唐舜將包袱往前遞了遞。
「哦~」女童恍然,眨眨眼,又關上門,隻聽得她大聲喊,「娘!爺爺派人送東西來啦!」
屋裡傳來腳步聲,簾子掀開,一個婦人走了出來。
女人身量高挑,上身豐腴,穿一身齊胸襦裙,裙腰束於腋下,襯得山峰雄偉。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臉上未施濃妝,卻自有一股明艷氣。
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眼尾微翹,眸光流轉,像春水含波,勾人心魄。
女人年歲並不大,興許是生過女兒嫁過人的緣故,透著一股成熟韻味,再配上節度之家浸染的貴氣,令人忍不住怦然心動!
唐舜目光掃過,心頭一跳,隨即低頭,將包袱雙手遞上。
「李姑娘,此物乃是節帥吩咐臣順道送來。」
婦人接過,指尖柔若無骨,觸到他掌心時微微一頓。
她打量唐舜一眼,聲音清潤,「我爹可還好?」
「節度使日理萬機,公務繁忙,身子骨倒還硬朗。」唐舜答得規矩。
婦人點點頭,接過包袱熟練摸索,從側麵取出一封書信,當年閱覽起來。
唐舜與謝安之站在門外,誰也沒動。
片刻後,她折起書信,衝那女童招手,「小包子,把東西拿進去。」
女童蹦跳著接過包袱跑進屋,嘴裡又哼起那首歌謠。
「匈奴虐,北地寒……」明明是罵人的歌謠,卻被唱得調子歡快,仿佛唱的是趣事。
唐舜聽得清楚,臉上不動,心裡卻泛起一絲荒誕感,果然是罵他的!
溫池縣果真不缺文采斐然之輩,竟能罵得如此朗朗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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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舜剛想告辭,院門口一陣腳步響,一個年長婆子挎著籃子進來,滿臉怒氣,邊走邊罵:
「鶯初小姐,你是不知道喲!」
「這米價瘋了!我的老天爺喲,鬥米二百六!搶錢呢?!那姓唐的安撫使不得好死,早晚被雷劈了腦袋!」
老婆子說著抬頭,看見唐舜站在院子裡,愣了一下,「你們是誰?」
原來,李慶安的女兒,叫李鶯初。
李鶯初輕輕笑起,掩著嘴,黛眉彎彎,「周阿婆,這是爹派來送東西的。」
「節帥派來的?正好!」周阿婆依舊嚷嚷,「後生,你回去跟節帥告個狀,溫池這邊瘋啦!」
「那姓唐的安撫使,沒乾一點好事!」
「回頭一定帶到。」唐舜嘴角抽搐,隻當沒聽見,朝著李鶯初抱拳道,「叨擾多時,就此告辭。」
他說完轉身欲走。
李鶯初向前兩步,行走時搖曳生姿,柔聲開口,「大人且慢。」
「我爹在信上說,路上不太平,流民成群,盜匪出沒,等你忙完這邊差事,回庭州時,可順道接我母女一同回去。」
「不知可方便?」
唐舜腳步一頓,回身道,「方便,等事務了結,我親自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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