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不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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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大堂，肅穆威嚴。
驚堂木落的脆響震得滿堂寂靜。
微涼的穿堂風卷著地上的血汙氣息，彌漫在整座公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晴一身錦緞流雲長裙，發髻規整，珠翠點綴，端的是一派端莊華貴的知府夫人模樣。
她緩步踏入大堂，步履從容，身姿挺拔，周身透著久居上位的矜貴氣度。
堂上縣令見狀，連忙起身，臉上褪去了平日裡審案的威嚴，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客套。
知府大人對她言聽計從，寵溺萬分。
他~區區七品縣令，萬萬不敢輕易得罪。
蘇晴目不斜視，淡淡立於大堂中央，視線輕飄飄掃過堂下，最後落在那道匍匐在地的殘破身影上。
何繡娘像一攤爛泥奄奄一息趴在地上。
二十道厚重的廷杖狠狠落在背上，衣衫被打得破爛不堪，浸透了鮮紅的血水，皮肉外翻，血肉模糊。
她渾身顫抖，冷汗混著血水順著額角滑落，浸透了身下的青磚，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碎裂般的劇痛，疼得她幾乎暈厥過去。
可即便痛得神魂俱裂，何繡娘依舊死死撐著最後一絲神智，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錦衣華服的女兒。
那是她懷胎十月、辛苦養大的親生女兒，是她傾儘所有、拚儘全力護著長大的人。
她一定會救她的。
會護她周全。
縣令看著堂下慘狀，又看向神色淡然的蘇晴，遲疑著開口詢問，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夫人，堂下婦人涉案，要求見您，說是您的親生母親，不知夫人可認得此人？”
話音落地，滿堂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蘇晴身上，靜待她的答複。
何繡娘的身子猛地一僵，垂死的眼眸瞬間亮起微光，掙紮著想要抬頭，看向自己的女兒。
可下一秒，蘇晴的話，如同數九寒天的冰水，狠狠澆滅了她所有的希冀。
蘇晴眉眼清冷，眼底沒有半分溫度，甚至帶著一絲淺淺的厭惡，居高臨下地掃過地上血肉模糊的婦人，紅唇輕啟，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大人，我怎麼可能認識這些市井小民？”
她聲線平穩，落落大方，字字清晰，落於眾人耳中，擲地有聲。
“我蘇晴素來心善，平日裡時常接濟鄉鄰、幫扶窮苦，受過我恩惠的市井百姓數不勝數。”蘇晴微微抬眸，神色坦蕩，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淡漠，“可也正因如此，想借著我的名頭攀附權貴、投機取巧的人，更是大有人在。若是隨便冒出一個人，便說是我的親人、我的娘，那我豈不是日日不得安寧？”
縣令聞言眉頭微蹙，再次確認道：“夫人當真不認識堂下之人？”
這一次，蘇晴眼底的厭惡愈發濃烈，她微微俯身，目光冰冷地掠過何繡娘狼狽不堪的模樣，語氣決絕，沒有半分轉圜餘地：“不認識。”
“當年家鄉天災，我胡家滿門罹難，至親儘數亡故，族譜之上再無親人。”她字字鏗鏘，條理清晰，句句都在推翻二人的母女關係，“世人皆知此事，我何來憑空多出來一個生母的道理？大人莫要聽信小人讒言。”
何繡娘徹底懵了。
她趴在冰冷的青磚之上，後背的劇痛早已麻木，心口的窒息與絕望，卻瞬間席卷了全身，比杖刑之痛更甚百倍。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錦衣華貴、從容淡漠的女子，是她親手養大的女兒。
明明昨天，她說無論發生什麼她都會保她的。
這才過了一晚？
她就不認她這個娘了？
蘇晴見縣令猶有遲疑，不願再多耽擱，微微抬眼，語氣帶著幾分催促，甚至添了幾分凜然的怒意：“大人，此等投機取巧、冒認權貴的惡人，心懷不軌，理應嚴懲。若是姑息縱容，日後隻會助長歪風邪氣。依我看，直接關入大獄便是，您還愣著做什麼？”
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利刃，狠狠紮進何繡娘的心臟。
她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親生女兒說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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