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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田甜起了一個大早,用過早膳,主仆二人便上了馬車。馬車穿過朱雀大街,一路向城外駛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土路上的悶響。田甜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田埂、遠山、零落的村舍從眼前緩緩滑過,空氣裡帶著莊稼和泥土的氣味,比王府裡那些沉水香聞著舒服多了。
約莫一個時辰後,馬車在一座莊子門前停了下來。
莊子外頭的仆役遠遠就看見了車身上王府的標記,隨即有人飛也似的往裡頭跑去報信。
馬車穩穩停住,青嵐先下了車,又轉身扶著田甜踩著小杌子下來。田甜站定後理了理裙擺,抬頭打量了一眼莊子的大門——朱漆的門扇有些年頭了,銅環擦得鋥亮,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額,看著倒是有幾分古樸的意思。
“哎喲,這不是青嵐姑姑嗎?\"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廝認出了青嵐,連忙迎上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
“青嵐姑姑今日怎麼得空來莊上了?”
青嵐環視了一圈,微微皺眉:“吳管事呢?怎麼不見他人?”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內傳來。
就看一個身形圓胖的中年男人跑出大門,他跑下台階,跑到青嵐麵前猛地刹住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等他把氣調勻,抬頭一見青嵐,那張胖乎乎的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哎喲喂,青嵐姑娘!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來來來,快請進快請進——”
“吳管事。”青嵐微微一笑,不急著進門,反而側身讓開一步,把身後的田甜讓到了前頭:
“這位是王妃娘娘,王爺新過門的妻子。”
吳管事臉上的笑紋僵了一瞬。
陛下賜婚一事他當然知道,莊子上上下下早就傳遍了,說王爺娶了一位新夫人,是學士府的千金。他當時還跟底下的仆役們磕著瓜子議論了好幾天,說新王妃長什麼樣、性子好不好、會不會來莊子查賬——畢竟前任王妃在世時從不過問莊子的事,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了。
吳管事的後背開始冒起了冷汗,他生怕這位主子是來查賬的。
“小的參見王妃娘娘!”
吳管事飛快地行了一個禮,他身後那些仆役見管事都跪了,呼啦啦跟著跪了一片:“奴才參見王妃娘娘——”
田甜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各位無需多禮,快快請起!我就是來看看,別跪——”
吳管事借著起身的動作飛快地觀察了田甜一眼——年輕,麵容和善,嘴角還帶著一絲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笑,看著不像是難纏的主。
這讓吳管事心裡那塊石頭悄悄落了半截,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放鬆了幾分。
青嵐扶著田甜的胳膊,微微側身擋住日頭:“主子,外頭日頭大,您先進去說話,別在門口曬著了。”
吳管事這才恍然醒悟,連忙側身讓路:
“對對對!青嵐姑娘說的是!王妃快快請進,裡頭備了茶,有什麼話進去說!”
他扭頭朝身後還杵著的一個年輕小廝使眼色:“阿九,還愣著乾什麼?快去把正廳的茶換了!再切一碟瓜果來!”
阿九一個激靈,一溜煙跑沒影了。
田甜被青嵐扶著往門裡走,邊走邊回頭衝吳管事笑了笑:“吳管事不用如此麻煩,我今日來是有正事的,別忙活了。”
“正事?”吳管事那顆剛放了半截的心又提了起來。他向前小跑兩步,弓著身,笑得諂媚:
“不知王妃前來所謂何事?您儘管吩咐!小的就算是死,也給您辦得妥妥帖帖的!”
說著,他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副隨時準備“上刀山下火海”的模樣。
田甜被他的樣子逗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倒不至於要了你的命,隻是一點小事罷了。”
聽聞,吳管事立刻板起胖臉:
“王妃這話說得!隻要是主子的事——就算再小的事,對小的來說那都是天大的事!您隻管吩咐,小的萬死不辭!”
......
田埂邊上,吳管事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目瞪口呆地瞧著前方那片剛收割完的麥田。田裡還殘留著半截茬子和淩亂的雜草,一個女人正不顧形象地趴在泥地裡,眼睛盯著每一根雜草的縫隙,整個人以一種完全沒有形象可言的姿勢匍匐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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