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芽,坐。」沙坤指了指對麵的沙發,開門見山:
「你的情況明濤都跟我說了。劇本前十集要重新打磨,之前那版方向偏了,我們需要一個能從海外觀眾視角來把控節奏的人。
這個項目已經開拍了,後麵四十集的拍攝進度不能耽誤,所以你不能隻待在辦公室裡寫。從明天開始,你要跟組。」
薑芽的表情微微一滯。
「跟組」兩個字像兩顆石子,扔進她心底那片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湖麵,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拍攝基地在軍區第一醫院,」黃明濤接過話,「劇裡的主場景是一家三甲醫院的心內科,這個你應該不陌生。我給你申請了出入證,明天開始你要在拍攝現場盯著,隨時和導演溝通劇本調整。前十集是打地基,後麵正片都在拍攝中,不能出任何問題。」
沙坤笑著補了一句:「薑芽,這可是我們今年的重點項目,簽了對賭的。你別辜負黃sir對你的期待。」
薑芽默默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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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不能說,她跟軍區第一醫院心內科主任之間,橫著一條人命和五年空白,她躲他還來不及,現在卻要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這些話她說不出口,也不會說。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薑芽準時出現在軍區第一醫院住院部樓下。
她今天穿得很低調,衛衣、牛仔褲、帆布鞋,頭髮紮了個低馬尾,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不起眼的小編劇。出入證掛在脖子上,她低著頭快步穿過一樓大廳,心跳快得像做了賊。
拍攝區域在住院部三樓東翼,特意隔出來的一片獨立空間,不乾擾正常診療。
薑芽選了最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背對著走廊,麵前攤開筆記本電腦和列印出來的前十集劇本,開始逐場打磨台詞。
她在紐約練出來的本事——哪裡都能寫,多吵都能進入狀態。但這會兒她發現自己進入狀態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因為她的耳朵一直在不自覺地捕捉走廊裡來來往往的腳步聲。皮鞋的、軟底鞋的、推車的軲轆聲,每一下皮鞋聲靠近,她的手指就會無意識地蜷緊。
好在整個上午顧承野沒有出現。
午飯時間。
薑芽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個三明治,坐在醫院花園的長椅上啃完,秋天的太陽曬得人懶洋洋的。
她仰頭看著住院部十一樓的窗戶,心想顧承野大概在手術室裡泡著,隻要她不亂跑,碰上的概率微乎其微。
下午的拍攝兩點準時開始。
今天排的是第五集的一場重頭戲——女主在醫院走廊裡與男主久別重逢,情緒爆發,哭戲加長鏡頭。薑芽站在監視器後麵,跟導演溝通了幾句台詞的情緒轉折點,女演員侯玥從化妝間裡走出來,站到了走廊起始的位置。
侯玥是近期小有名氣的新晉演員,長得明艷大氣,演技在年輕一代裡也算拿得出手。
導演喊了開始,侯玥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步伐從平穩到急促,眼眶泛紅,情緒一層一層往上推。
薑芽盯著監視器,心裡暗暗點頭——這條能用。
然後侯玥走到了走廊中間。她的步伐忽然亂了。不是角色該有的那種亂,是身體不受控的失衡。
她捂著胸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嘴唇發紫,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了下去。
「停!停!」導演從監視器後麵彈起來,「怎麼回事?」
片場瞬間炸了鍋。
助理衝上去扶人,場務在打120,副導演喊「有沒有醫生」,化妝師嚇得把粉撲掉在了地上。
侯玥躺在走廊中間,呼吸急促而淺,手死死地捂著左胸口,額頭上全是冷汗。
「心肌炎發作!」飾演男主的演員蹲在她旁邊,他演的是醫生,也在開拍前做了些簡單的醫療培訓,此刻正手忙腳亂地摸著侯玥的脈搏,「她之前就跟我說過她有這個病史,快送急診!」
「我要心內科顧承野主任給我治。」侯玥大喘著氣。
「還不快找顧主任?」
現場亂成一團。
薑芽站在監視器後麵,手裡的劇本攥緊了。
兩個場務跑出去找了一圈,氣喘籲籲地回來,攤著手說顧主任不在辦公室,手機也沒人接。
導演急得團團轉,侯玥的呼吸越來越急,嘴唇紫得嚇人,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
「編劇呢?負責拍攝的編劇是誰?」導演吼了一聲。
一直蹲在角落裡寫現場調整的李可猛地站起來,臉都白了:「我、我是拍攝編劇……可這不關我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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