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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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覺得自己的臉在燒，從耳根一直燒到脖頸，又從脖頸燒到胸口，整個人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的眼眶有些發酸，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想說些什麼來挽回局麵，可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出來。
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無能和卑微——他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因為衛承宇說的是事實，他確實不會作詩，他確實不該坐在這裡，他確實是一個靠著一個混進鶴群的雞，被人一眼看穿，然後被毫不留情地啄出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謝淵。
謝淵坐在他身側，從始至終沒有動過。
他的姿勢幾乎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副半靠在椅背上的慵懶姿態，右手端著茶盞，左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水榭外的湖麵上，仿佛水榭中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仿佛衛承宇的刁難、林文遠的解圍、滿堂賓客的目光，都不值得他分出一絲一毫的注意力。
可就在沈硯看向他的那一刻，他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麵相觸發出極輕的一聲響，那聲音不大，卻在死寂一般的水榭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聲響吸引過去，連衛承宇都微微側了側頭，看向謝淵的方向。
謝淵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沈硯臉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沈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垂下眼，睫毛顫了顫，眼眶還泛著紅，鼻尖也紅紅的，像一隻被人欺負了的小兔子，可憐巴巴地縮在那兒，又不敢哭，又不敢跑，隻能咬著嘴唇忍著，忍得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謝淵收回目光，掃了一眼水榭中的眾人，最後將目光落在衛承宇身上。
他的語氣平淡：“沈弟不善文墨，諸位不必強人所難。”
短短一句話，不過十幾個字，輕描淡寫得像一陣風，可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出了這句話底下的分量。
“沈弟”二字，從謝淵口中說出來，便不僅僅是客氣的稱呼，而是一種宣告——這個人是我的人。
衛承宇的笑容微微一滯，他看了看謝淵，又看了看沈硯，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端起酒盞，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說了句“謝公子都開口了，那便罷了”，便轉過頭去與身旁的人說話，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水榭中的氣氛慢慢恢複如常，絲竹聲又響了起來，人們又開始談笑風生，方才那短暫的劍拔弩張像一片被風吹過的烏雲，散了便散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謝淵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將那場即將傾覆的風暴擋在了外麵，將沈硯從那個無地自容的深淵裡撈了出來。
沈硯低著頭，盯著自己膝上那塊已經被擰得皺巴巴的衣擺，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他拚命忍住，不讓它落下來。
隻覺得胸口又酸又脹，像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生了根，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上長，撐得他喘不過氣來。
蘇慕卿放下茶盞時，指尖在杯沿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方才一直坐在水榭西側靠近水麵的位置，與幾位翰林清流的子弟談論近日朝中一份關於科舉改革的奏疏，語速不疾不徐，引經據典信手拈來，贏得在座諸人頻頻點頭。
可他的心思卻有一半不在那奏疏上——他的目光總是不受控製地越過身旁友人的肩頭，落在水榭另一端的那個月白色身影上。
他看見沈硯被衛承宇當眾刁難時耳根燒得通紅，看見沈硯低著頭死死擰著衣擺的指節，看見沈硯偷偷看向謝淵時那雙泛紅的桃花眼裡壓抑著的委屈和無措，也看見謝淵輕描淡寫地替他解圍後，沈硯垂著眼睫、鼻尖紅紅地忍著不掉淚的模樣。
那一刻蘇慕卿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春風裹著桃花瓣拂過湖麵，漾開一圈一圈細密的漣漪，不大，卻怎麼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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