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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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身旁的友人湊過來問他去做什麼了，他笑著說了句“去認識了一位新朋友”，便垂下眼繼續看棋盤上的局勢，仿佛方才那短暫的插曲已經被他翻了過去，不值一提。
實在是有趣。
謝淵將沈硯護得這樣緊，連旁人靠近說幾句話都要擺出這副姿態，倒讓他越發好奇了——這個沈硯，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能讓永寧公府那位冷心冷情的謝大公子，露出那樣戒備的眼神？
水榭中的絲竹聲又換了一支曲子，這次是一支琵琶獨奏，曲調悠揚婉轉，如泣如訴，在春風中飄飄蕩蕩地散開。
湖麵上的白鷺已經飛走了，隻剩幾片桃花瓣浮在水麵上，隨著漣漪輕輕地打著轉，像一艘艘粉色的小船，不知要漂向哪裡。
沈硯重新坐下來，手裡還捏著那方蘇慕卿遞給他的帕子，不知是該還回去還是該收起來。
他猶豫了片刻，將帕子疊好，小心翼翼地塞進袖袋裡，想著回頭洗乾淨了再還給蘇公子。
他偷偷看了一眼謝淵，謝淵已經重新端起了茶盞，目光落在湖麵上，表情淡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硯鬆了口氣，以為方才那一瞬間的沉默不過是自己多心了，便又伸手去碟子裡拈了一塊桃花酥，放在嘴邊慢慢咬著，桃花眼彎彎的。
謝淵餘光掃過沈硯那張毫無防備的笑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他想起沈硯方才跟蘇慕卿說話時的樣子——輕鬆、自然、愉悅，像一條被放回水裡的魚，自在地擺著尾巴，全然忘了自己是誰的籠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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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太喜歡那個畫麵。
宴席過半，水榭中的氣氛愈發鬆泛下來。
絲竹聲依舊悠悠地飄著，卻不再是方才那般正襟危坐的雅樂，而是換了一支節奏輕快的民間小調，琵琶弦子撥得清脆悅耳，像春天的雨點子打在芭蕉葉上，劈裡啪啦地濺開一片歡快。
三三兩兩的人群已經散了開來，有人踱到水榭外的回廊上憑欄觀魚，有人圍在長案前品評那幅尚未完成的春景圖。
還有人索性搬了椅子坐到湖邊的柳樹下，就著春風喝起了酒，笑聲隔著水麵傳過來，斷斷續續的，像是被風吹散的柳絮，輕飄飄地落在水榭的每一個角落裡。
沈硯起初還老老實實地坐在謝淵身側，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像一尊被擺在供桌上的瓷瓶，好看是好看，卻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自在的僵硬。
他的目光在水榭中遊移著，一會兒落在那些錦衣華服的世家公子身上，一會兒落在桌上那些精致得不像話的點心上。
然後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水榭東側靠近回廊的位置，一個身著藕荷色衫裙的女子正懷抱琵琶端坐在繡墩上，低眉信手續續彈著。
她大約十八九歲的年紀，生得並非傾國傾城之貌，卻勝在清秀溫婉，鵝蛋臉，柳葉眉，烏黑的發髻上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耳垂上掛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墜，在午後的陽光裡微微晃動，閃著細碎的、柔和的光。
她低垂著眼簾，纖長的手指在琵琶弦上輕輕撥弄著，姿態安靜而專注，像一朵開在牆角的白玉蘭，不爭不搶，卻自有一股讓人移不開眼的韻味。
沈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方才那些局促、緊張、不安，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似的，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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