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帳裡安靜得像一口棺材。
袁紹那番"派人叫陣試探虛實"的話說完之後，滿帳的諸侯沒有一個接話的。
有人低頭看自己麵前的茶杯，有人擡頭望帳篷頂上的縫線，有人假裝在跟旁邊的同僚低聲交談，反正就是沒人把目光往袁紹臉上放。
袁紹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手指叩了兩下桌麵，加重語氣又問了一遍道："諸位，誰願領兵去虎牢關前走一趟？"
依然沒人應聲。
曹操坐在後麵一排的位子上，看著麵前這幫諸侯一個個縮脖端肩的樣子，心裡那股火氣直往上拱。
剛才吃飯喝酒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嗓門大，說要替漢室討回公道，說要宰了董卓那肥豬，真到了要出力的時候，全都變成了鋸了嘴的葫蘆。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正想站起來說"我去"，旁邊的曹昂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曹操回頭，曹昂沖他極輕地搖了一下頭，低聲道："父親，這時候搶風頭不合適，先看看其他人怎麼說。"
曹操深吸一口氣，又把那口氣慢慢吐了出來，重新坐了回去。
袁紹的目光在帳中掃了三遍，見還是沒人應答，終於有些綳不住了，聲音也冷了幾分道："既然諸位都不願開口，那我袁本初今日就親自點將了。"
他的目光落在河內太守王匡臉上道："王太守，你麾下方悅素有勇名，不如讓他去打頭陣？"
王匡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張了張嘴想推脫，但袁紹是盟主，這個麵子他不敢不給。
他咬了咬牙站起來抱拳道："方悅確實在我帳下，盟主既然點名，我便讓他一試。"
袁紹點了點頭。
王匡轉身出了大帳，過了片刻外麵傳來一陣戰馬嘶鳴和甲胄碰撞的聲響，然後是馬蹄聲由近及遠，朝著西麵營門方向去了。
帳中重新陷入沉默，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馬蹄聲由遠及近回來了，比去的時候急了不少，踩得地麵"咚咚"直響。
帳簾猛地被掀開，一個傳令兵滿臉是汗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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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方將軍…方將軍出陣與呂布交戰，一個回合就被…被呂布刺落馬下，當場陣亡！"
帳中"嗡"的一聲炸開了。
王匡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拳頭在膝蓋上攥得咯咯響，但什麼話也沒說出來，隻是把臉別向了暗處。
袁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沉默了片刻又開口問道："誰再去？"
袁術這次不敢再跳了，他手裡的俞涉昨天已經折在華雄手裡，現在若再推個人出去被呂布砍了，他那張臉就真沒地方擱了。
上黨太守張楊猶豫了一下，站起來道："盟主，我帳下有一將，名喚穆順，善使長槍，或可與呂布一戰。"
袁紹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張楊出去安排之後，帳中又等了一輪。
這次比上次還快，馬蹄聲響了不到半盞茶就回來了，傳令兵跑得比方才還急，聲音都是抖的："報！穆將軍出陣與呂布交戰，一合…一合便被呂布挑了！"
帳中安靜了片刻，然後是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曹操後槽牙咬得緊緊的。
他發現一個事兒，方悅和穆順這兩將，都不是什麼草包，能在諸侯帳下當上將軍的人，少說也是練了十幾年武藝的老手。
可他們在呂布麵前連三招都撐不過去，這說明呂布的武藝已經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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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也明顯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帳中，這次不再是詢問的語氣，而是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道：
"北海太守孔融帳下武安國，曾在青州力斬數名黃巾渠帥，武藝高強，你可願出戰？"
孔融臉色發苦，但他跟袁紹向來交好，這話不好駁。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道："武安國在帳外，我召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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