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走到營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三個人站在門外。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二十八九歲的文士，身量修長，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儒袍，腰束玉帶，麵容清正，眉目疏朗，站在那裡不急不躁的，隔著幾步遠都能感覺到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左邊一個三十來歲，身材敦實，麵皮黝黑，一雙眼睛沉沉的，看著很穩。
右邊一個同樣三十齣頭，麵容清瘦，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色短褐，手裡提著一卷竹簡。
曹操快步走上前去，隔著三五步就拱手道："文若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實乃曹某三生有幸！"
他這語氣熱切得有些過分了，旁邊的精騎們都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
荀彧微微一笑，還了一禮道："曹將軍客氣了，彧在潁川久聞將軍之名，又聞將軍在兗州廣納賢才、屯田養民，心中欽佩，特來相投。"
曹操連忙側身讓路道："先生快請進，裡麵說話。"
他把荀彧三人迎進了中軍大帳。帳內已經被曹昂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案幾上擺著剛沏好的熱茶，還多了兩碟乾果和醃菜。
曹操在主位上坐了，荀彧在客席首位坐下，程昱和毛玠分別坐在他下首。
曹操的目光從荀彧臉上掃到程昱臉上，又從程昱臉上掃到毛玠臉上，挨個打量了一遍，越看心裡越歡喜。
他這人向來愛才，看到有本事的人就走不動道，如今麵前一下子坐了三個，他恨不得現在就拉著他們聊個通宵。
"文若先生，"曹操端起茶碗敬了一敬，"不知先生對兗州當下局麵有何高見？"
荀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開口道："將軍初領兗州，根基雖立，但四周強敵環伺，北有袁紹，南有袁術，西有董卓，東有徐州陶謙，皆是虎視眈眈。"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每句話都說得清清楚楚。
"然將軍手中有一大利器，便是收編的青州降卒，兗州地廣人稀，黃巾亂後拋荒之地甚多，將軍若能以屯田固本，以精兵強將守土，不出三年，兗州必成天下強藩。"
曹操聽到這裡，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目光發亮道："先生繼續。"
荀彧看了程昱一眼，程昱便接過了話頭。
他的聲音比荀彧低一些，透著一股穩紮穩打的勁兒："曹將軍，屯田之事固然重要，但兗州缺的還有一件事，便是人心。
兗州各郡縣的官員雖然在名義上歸附了將軍，但實際上很多人還在觀望，將軍需要用一兩場實際的勝利，或者一兩次實實在在的惠民之政，把這人心徹底收過來。"
曹操連連點頭。
毛玠這時候也開口了，他說話簡潔利落，隻有兩句話："將軍如今兵多糧少，若想長久，除了屯田，還需整頓吏治，裁撤冗員，將錢糧用在刀刃上。"
曹操聽了連連點頭，伸手拿過一卷竹簡開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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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習慣是早年讀書時養成的，遇見有用的意見就馬上記下來，生怕忘了。
荀彧看著他奮筆疾書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之色。
程昱也微微頷首。
他們這些讀書人最怕的就是遇見一個聽不進話的主公，曹操雖然性子急，但肯聽、肯記、肯改，這一點比袁紹強得多。
曹操記完，放下竹簡，擡頭看著荀彧說道："先生高見，曹某受教了。"
荀彧又笑了笑，正要說話，忽然目光落在門口。
門簾邊上探進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然後是一張灰撲撲的臉，正嚼著一根幹蘿蔔條，嘎嘣嘎嘣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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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闊蹲在門口看著帳內的場景，見眾人都看向他了，也不怯，慢悠悠地走進來，朝荀彧拱了拱手道："荀先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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