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平兒忠順王府。
趙徹回了府,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門房,徑直往後院走。
高個子家丁抱著那顆寒瓜跟在後頭,走了一段路才反應過來,趙徹沒回自己院子,這是往王妃那邊去了。
王妃正歪在榻上,手裡翻著一本賬冊,另一隻手擱在胸口,時不時輕輕揉一下。
她每逢換季便有些胸悶,太醫來看過,說是氣血略滯,隻開了幾副溫補的方子。
葯喝了一陣子,總不見大好,胸口像壓著一層薄絮,說不上多難受,就是悶得人懨懨的。
見兒子進來,她把賬冊擱到一邊,剛要說話,先看見了他身後那個家丁懷裡抱著的圓滾滾的東西。
“大冷的天,哪來的寒瓜?”
趙徹往椅子上一坐,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喝了一口,笑道:“路上遇著個有意思的小子,從他手裡弄來的。”
王妃打量了那瓜一眼:“瞧著倒新鮮。”
趙徹也不多說,回頭朝高個子家丁擺了擺手:“拿去後廚切了。”
沒一會兒丫鬟端著兩碟切好的寒瓜進來了。
瓜瓤艷紅,水光盈盈,切麵整齊得像紅瑪瑙。更稀奇的是通體一色,連一顆籽都看不見。
趙徹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這一口咬下去,哢嚓一聲脆響。瓜瓤斷開的聲音像咬破了一層薄冰。緊接著一股清甜在嘴裡漫開,帶著涼意的甘冽從瓤裡往外透。最妙的是沒有籽,滿口都是瓜瓤和汁水,吃著比尋常的痛快了不止一倍。
他幾下吃完一片,伸手又拿了一片,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娘,您嘗嘗。”
王妃看他吃得狼吞虎咽,本想數落他兩句,到底還是拿起了一片。她吃東西素來節製,隻咬了小小一口。
瓜瓤在齒間斷開的脆勁兒,甜味清得像山間的泉水。那股涼意從瓜瓤裡頭透出來,順著喉嚨滑下去,化作一絲絲清涼,在胸口緩緩漾開。
那股悶氣像被一雙手輕輕拂過,先是淡了,再是散了。層層涼意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漫上來,將那壓了多日的薄絮一掃而空。
呼吸從未這般順暢過,像是雨後開窗,連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清甜。
王妃怔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片隻咬了兩口的瓜皮,忍不住贊道:“宮裡進貢的寒瓜我也吃過不少,最好的也不過是甜中帶沙,像這般脆爽甘冽、吃完渾身通透的,倒是頭一回嘗著。”
她擡起頭問趙徹:“花了多少銀子?”
“二百兩。”
王妃點了點頭,又拿起一片瓜看了看,說道:“倒也不貴。這時節可是稀罕之物。下回若再遇上,不妨多買幾個。”
趙徹笑道:“娘喜歡就好辦。明兒我讓人去榮國府遞個話,叫他再送幾個來。”
王妃怔了一下:“榮國府?這跟榮國府有什麼關係?”
趙徹便把在寧榮街上遇見賈琮的事說了一遍。
王妃聽完,想了想,說道:“榮國府那個銜玉而生的哥兒倒是聽說過,叫賈寶玉。這個賈琮倒是沒什麼印象。”
“想來是庶子,衣著不甚華貴。”
王妃點點頭。
……
另一邊。
賈琮和薛蟠從人群裡擠出來,沿著寧榮街往回走。
薛蟠懷裡的銅錢沉甸甸的,走起路來叮噹響。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生怕忠順王府的人追上來。
走了半條街,身後除了幾個同樣散去的賭客,什麼動靜也沒有,他這才鬆了口氣,用胳膊肘捅了捅賈琮。
“三爺,你剛才那個瓜到底怎麼塞進去的?你那袖子我看著也不大,三隻碗塞進去我都想不明白,怎麼還能掏出個寒瓜來?”
賈琮看了他一眼。
“說了你也不懂。”
薛蟠摸了摸後腦勺,倒也不生氣。
三爺說話一向這樣,他都習慣了。
他正要再追問兩句,忽然看見前麵有個眼熟的身影從一家脂粉鋪子裡出來,手裡提著個小包袱,正低著頭往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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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一眼就認出來了,擡手招呼道:“平兒!”
平兒聽見有人喊她,擡起頭來,看見是薛蟠,便停下腳步,笑著行了一禮:“薛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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