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桑九葉藥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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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桑九葉又在軟榻上養了兩天。
這兩天風沒停過，雨時下時歇，天陰得像蒙了一層洗不掉的舊綢。
她精神好了些，但還是懶，整日窩在軟榻上，要麼閉目養神，要麼支著下巴看窗外的雨。
張海樓不知從哪兒翻出一把舊的油紙傘，支在窗台下給她擋飄雨。
張海俠把炭爐挪到了軟榻斜對角，既不熏人，又能把濕氣趕一趕。
張海琪白天大多不在，入夜了才回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她一眼，什麼都不說。
到了第三日，雨勢見小，張海琪從外頭回來得早，袖口和靴子都濕了。
她一進門就把個油紙包放在桌上，拆開，是一包用竹紙裹著的藥粉，顏色深褐，混著細碎的草葉。
桑九葉從軟榻上坐起來，鼻子輕輕一動，皺了皺眉。
“這藥……”她頓了頓，“有點東西。”
“你還能聞出來？”張海琪把外衣脫了，搭在椅背上，又命人去燒水。
她走到軟榻邊，把油紙包往桑九葉眼前遞了遞，“給你用的，不是喝的，是泡的，本家傳下來的安神方子，給被外邪衝了魂的人固本用的。你那天動用了不該動的東西，這方子能幫你把底子穩住，至少讓你下次再動手時，反噬不至於來得那麼凶。”
“你現在就跟我提下次？”桑九葉挑了挑眉，眼神卻是軟的。
“我是讓你先養好。”張海琪把藥包往她手裡一塞，“這方子我配了三天，有幾味藥跑了不少地方才找到，別不領情。”
“領情。”桑九葉捏了捏藥包，笑了。
她把藥包湊到鼻尖聞了聞，聞出有蒼術、菖蒲、朱砂、琥珀，還有一些辨不出的東西，大約真是張家的古方。
單是這幾味，放到外麵的藥鋪裡，沒有根底的郎中都配不齊。
她手指一攏，把藥包握緊了。
“什麼時候泡？”她問。
“現在。”張海琪說，“水已經在燒了，讓海樓把浴桶搬到你房裡。”
“我房裡沒有浴桶。”
“我房裡有，先搬過去用。”張海琪說，“反正我今晚不用。”
桑九葉看著她，忽然笑出一口細白的牙，“張館長，把你房裡的浴桶讓給我，我是不是還得謝你？”
“少跟我來這套。”張海琪白她一眼，轉身出去張羅了。
腳步還是那麼快，但經過門口時，卻把被風吹得亂響的門簾子按了按，不讓冷風灌進來。
張海樓很快把浴桶搬進了桑九葉的房間。
那桶是舊杉木打的，邊沿讓水汽浸得發黑，裡頭卻很乾淨。
張海俠讓廚房燒了滿滿幾鍋熱水，又命人把門窗掩好，在屋裡點了一盞安神的檀香。
桑九葉坐在床邊，看他們進進出出，覺得這場麵荒誕得很，幾天前她還在海上跟天道叫板，如今卻被三個人伺候著泡藥浴，連水溫都是張海樓用手肘試了三遍才說“行”。
倒也不必這麼精細，她其實不是那麼講究的人。
“你們出去吧。”張海琪把熬好的藥湯倒進浴桶，熱騰騰的蒸汽騰起來，滿屋子都是沉沉的藥香。
張海樓不放心地看了眼桑九葉，又看乾娘，張海琪一揮手，他隻得推著張海俠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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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俠在門口停了停，還是有些不放心，這女人可不像是個會聽人話的，他回頭低聲對桑九葉說：“別泡太久，這藥烈，泡過了反而傷氣。”
“知道了。”桑九葉應得乖巧，等人走了，她把外衣脫了，隻留裡衣，慢慢坐進桶裡。
藥湯極熱，燙得她渾身毛孔都張開來。
那股從海上回來後一直悶在骨頭縫裡的寒，被藥力逼著一寸一寸往外滲。
她閉上眼，長出一口氣。
水裡像有一萬根細細的針，輕輕地刺，輕輕地撥，把她被天道標記時震得有些散的神魂，一點一點往原處推。
張海琪沒有走遠，她搬了把藤椅，坐在門口廊下，側耳聽著房裡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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