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養傷張海俠剪開張海樓的褲腿，用熱水清洗傷口周圍的皮膚，然後塗碘酒，上藥，包紮。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神情專註，嘴唇抿成一條細線，手穩得像外科醫生。
隻有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出賣了他，他自己也是個傷員。
包紮完最後一圈繃帶，他放下剪刀，靠在輪椅背上，閉上眼睛喘了口氣。
“蝦仔，”張海樓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沙啞得像砂紙，“你包紮的手法退步了，勒得比傷還疼。”
張海俠睜開眼，發現張海樓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歪著頭看他，鏡片後麵的丹鳳眼裡帶著點虛弱的笑意。
“醒了就自己弄。”張海俠把剩下的繃帶扔到他身上。
張海樓接過繃帶，卻沒有起身。
他躺在那兒，盯著天花闆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豬籠草計劃，你知道了？”
“知道了。”張海俠說，“船上的殺手的目標從來都不隻是你一個人，是整個南部檔案館在南安號上的探員。”
“張瑞樸是幫兇。”張海樓說。
“嗯。”張海俠聲音平淡，“但他也死了。棋子用完了被丟掉，很正常。”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
“豬籠草計劃失敗了，”張海俠說，“但策劃這件事的人不會就此罷休。軍閥莫雲高花了這麼大代價在南安號上設局，如今他的勢力全軍覆沒，一定會有後招。
南安號下一站是廈城，那裡是南部檔案館的地盤，但也是各方勢力最集中的地方。我猜他們會在廈城重新布局。”
張海樓聽完，沒有接話。
張海俠看向他，發現他嘴角掛著一個很淡的笑。
“你笑什麼？”
張海樓雙手枕在腦後，躺在床上的姿勢像極了一隻曬太陽的貓。
晨光從舷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眯起眼睛，嘴角掛著一個很不合時宜的笑。
“廈城。”他說，“總算回來了。”
張海俠坐在輪椅上，正用軟布擦拭細刀上的血漬。
聞言，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擡起眼看向張海樓。
“我們多久沒回去了？”
“太久了。”張海樓閉上眼，聲音裡帶著一種何剪西從來沒聽過的輕鬆，“乾娘還等著我呢。等到了廈城，下了船，我們一起回家，乾娘見到我們肯定高興。”
張海俠沒說話，垂下眼睫，繼續擦刀。
他和張海樓從小一起被乾娘張海琪養大，兩個人的功夫底子都是乾娘一手教的。
後來他們一起去了壩隆洲，形影不離，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麼久。
這次在南安號上重逢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說起來，他也好久沒見到乾娘了。
“也不知道乾娘有沒有按時吃飯。”張海樓又說，像是自言自語，“她忙起來就什麼都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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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盯著她，她就吃了。”張海俠說。
“我一個人盯有什麼用？你也得幫忙盯著。她最疼你，你說話比我管用。”
“她最疼的是你。”
“胡說，明明是你。”
何剪西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找到插話的機會，“那個，廈城到了之後，我得上岸找個船公司。去舊金山的船票我已經託人訂過了，就在廈城換船中轉，再晚就趕不上了。”
張海樓和張海俠同時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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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張海樓說，“你就別惦記舊金山了。留在廈城，我給你找一份正經的賬房活計，比去舊金山修鐵路強一百倍。”
“誰說我要去修鐵路？”何剪西推了推眼鏡，正色道，“我是去投奔我弟弟的，我去了肯定還是做賬房的。我弟弟還在等我團聚，他一個人我不放心。”
“你還有個弟弟？”
“對啊，我出發之前就給他寫了信，告訴他我會去舊金山找他，讓他安心等著。要是我遲遲不到，他會著急的。”
張海樓看了張海俠一眼。
張海俠想了想，說，“從廈城到舊金山的船一個月隻有兩班。一班是月初，一班是月中。今天是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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