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和張海俠互相配合著解決完了通道裡殘餘的敵兵，推著輪椅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張海琪和桑九葉挨得極近，兩個女人麵對麵站著，一個神情震驚中帶著審視，一個嘴角掛著悠閑的笑，中間隻隔了不到半臂的距離，空氣裡的黃昏草孢子還在飄飄蕩蕩。
張海樓粗神經，根本沒看出兩人之間那股微妙的張力，大喇喇地開口喊了一聲，“乾娘？”
張海琪被他這一嗓子喊回了神。
她摸了摸鼻子，被桑九葉戲謔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這丫頭看她的眼神，跟剛才在密道裡看那群洋人狂歡時的眼神一模一樣，那種明知道她在想什麼卻偏不戳破的從容。
“叫什麼叫？叫什麼叫？”她避開桑九葉的視線，把滿肚子的疑問和尷尬一股腦兒全撒在了張海樓身上，“這麼大人了還乾娘乾娘乾娘，叫魂吶！”
張海樓縮了縮脖子，往張海俠輪椅後麵躲了半步，小聲嘟囔，“又罵我……老太婆，小心生氣容易長皺紋。”
“張海樓！你說什麼？大點聲，我沒聽清！”
“啊乾娘！我沒說什麼！我去看看還有沒有活口，我去補上……”張海樓語速極快，腳底抹油跑得比剛才殺敵還快，一溜煙消失在拐角後麵。
密道裡隻剩下三個人。
張海琪站在原地，胳膊上的傷口還在作痛，臉上的熱度還沒退乾淨，而旁邊太師椅上，桑九葉已經重新翹起了腿，摺扇一下一下地搖著，嘴角的笑意比剛才更深了幾分。
……
張海樓從拐角後麵探出頭來，確認乾娘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才磨磨蹭蹭地走回來。
地上陸俊祥的屍體還保持著死前那副雙目圓睜的表情，他嫌晦氣，繞了個彎從另一邊走到張海俠輪椅旁邊，壓低聲音問，“那個變態死了？”
“死了。”張海俠言簡意賅。
“乾娘殺的？”
“桑小姐殺的。”
張海樓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正靠在太師椅上打哈欠的桑九葉。
後者用摺扇遮著嘴，眼皮都沒擡，“你那是什麼表情？我殺個人很奇怪嗎？”
“不奇怪不奇怪。”張海樓連連擺手，心想這位姑奶奶在南安號上殺的人比他還多，確實沒什麼好奇怪的。
他隻是有點意外，桑九葉從萬壽山到董公館，一路都是看戲模式，忽然出手殺人，還是在乾娘已經把人打個半死之後補刀，這不像她的風格。
不過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他沒工夫琢磨桑九葉的心思。
他轉向張海琪，正要開口問接下來怎麼辦，張海琪已經先說話了。
“這條密道不是普通的逃生通道。”
她接過張海俠遞來的繃帶，單手又往胳膊上纏了一圈，用牙齒咬著打結，聲音因為咬著繃帶而有點含糊，“它本來就是南部檔案館地下工事的一部分。從這裡往前走，再過三道暗門，就能進到檔案館舊址的地下二層。”
張海樓的眼睛亮了，“檔案館舊址？就是大南電報局下麵那個？不是說被水泥封死了嗎？”
“封死的是地麵入口。”張海俠接過話頭，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調取腦內的圖紙。
“當初設計機關的時候，我把地上和地下做成了兩套獨立的封閉係統。地麵的電報局可以單獨關閉，不影響地下工事的運轉。
如果當年檔案館撤退的時候，是按照應急預案執行的，那地下部分應該沒有被破壞。”
“不止沒有被破壞。”
張海琪整理好繃帶，把袖子放下來遮住傷口，擡頭看向密道深處那片黑暗。
“我關閉檔案館之前，把一批物資封存在了地下三層的儲藏室裡。其中有幾味藥材，是當年我從東北本家帶出來的，在別處找不到。”
她的目光從密道深處收回來，落在張海俠身上。
張海俠正低著頭檢查輪椅扶手上的暗格，沒有注意到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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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海樓注意到了，而且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乾娘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從東北本家帶出來的、在別處找不到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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