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寫家鄉稽山、鏡水的優美自然風光, 暗寫家鄉采蓮女子的形象美與心靈美( 不怕風浪、勤勞能乾、聰明多情等) ; 明寫春日桃花之嬌豔和夏日荷花之高潔的動人之美, 則是為了襯托故鄉采蓮女子的形象美。人與花, 情景交融, 彼此渾然一體, 語言清自然, 文字精煉優美, 音節和諧流暢, 色彩清淡雅致, 形象冰清玉潔, 結構自然流轉, 情調意味深長, 意境渾然天成, 全詩不假雕飾, 詩風明快空靈, 散發著濃鬱的江南水鄉民歌的生活氣息, 由此開啟李白“清水出芙蓉, 天然去雕飾”清峻脫俗的風格。可以說,賀知章對於盛唐詩歌以清新自然為主要審美風尚的形成立下了汗馬功勞。
回鄉詩篇的奠基之作。故鄉是人的生命記憶中的情感符號, 也是人心底始終排解不開的一個情結。儒家“達則兼濟天下, 窮則獨善其身”的人生理想, 則將“家”、“國”打通, 士人理想之人生道路即是進而可以報效國家, 退而可以奉事父母、享受天倫之樂的一種人生範式。故沒有不思念故鄉的, 莫不把回鄉當作人生最為盼望的事情了。賀知章《回鄉偶書二首》“少小離家老大回, 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 笑問客從何處來。”“離別家鄉歲月多, 近來人事半銷磨。唯有門前鏡湖水, 春風不改舊時波。”這兩首詩卻以其樸實無華成為千百年來魅力獨具、震懾人心、流傳不朽、家喻戶曉的回鄉詩之佳作, 其原因就在於作者對人們共通思想情感的表達與藝術上的獨特追求。
賀知章是功成名就後而年老榮歸, 這兩首詩的巨大藝術魅力表現在多個方麵, 前人和時人已做了大量而詳細的具體分析, 諸如別出心裁的藝術構思、對比手法的巧妙運用及情感真摯深沉, 人物生動形象, 語言質樸無華, 格調明朗曠達,詩境渾然天成, 句意含蓄雋永, 耐人尋味, 結構流轉自如, 詩風清新明快, 令人歎為觀止。
筆者以為, 其詩最大的成功之處, 就在於其反映和表現了社會生活中最本質的東西, 即人情人性, 寫出了人類所共有且具有特定指向的一種思鄉情感。如其所表現的對故鄉的無比熱愛與執著思念, 重返故鄉時那種既熟悉又陌生、喜悅又擔憂、激動而惶恐的複雜心情, 麵對家鄉物是人非的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而頓生的驚訝、疑慮、感慨、歎息, 以及由身如浮萍, 飄蓬無根而久居異地, 流落他鄉到如今終得落葉歸根、衣錦榮歸時的幸運與滿足的複雜情感的激勵碰撞與交鋒。難能可貴的是賀知章用詩筆表現出“人人心中有”、“他人筆下無”這種世人強烈而普遍的思想情感來。再就是詩篇所表現出來情景交融的畫麵美, 動靜相宜, 有聲有色, 形象逼真, 意象疊加, 其詩情畫意, 讓人過目難忘。
對詠物詩範式的突破。賀知章對唐詩歌發展的導引作用和示範意義還表現在對初唐詠物詩創作範式的突破上。賀知章繼承和發揚了陳子昂標舉“魏晉風骨”、追求“比興寄托”和高揚“人情人性”的精神, 對由初唐李嶠所倡導、躬行的詠物詩範式實即樊籬予以大膽的突破, 寫出了膾炙人口的不朽詩篇《詠柳》“碧玉妝成一樹高, 萬條垂下綠絲絛。不知細葉誰裁出, 二月春風似剪刀。”這首詩的最大特點就是從現實生活出發, 以比興手法, 將柳樹與美人融為一體, 歌而詠之。此詩還借柳樹歌詠春風, 把春風比作剪刀, 說她是美的創造者, 讚美她裁出了春天。詩中洋溢著人逢早春的欣喜之情。比擬和比喻新奇貼切是此詩的成功之處。把乍暖還寒的二月春風由無形化為有形, 顯示了春風的神奇靈巧, 並使《詠柳》成為詠物詩的典範之作。故《唐詩箋注》雲:“賦物入妙, 語意溫柔。”在詩人《詠柳》詩篇的猶如神來之筆的巧妙構思的啟發下, 後來湧現出許多歌詠和讚美柳樹的優美詩篇, 如李商隱《離亭賦得折楊柳》、雍裕之的《江邊柳》、白居易的《楊柳枝詞》、鄭穀《柳》等諸多詠柳詩篇可謂俯拾即是, 這當中, 賀詩起到了“一花引來百花開”的獨特藝術效應, 促進了唐代詠物詩歌的健康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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