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背刺的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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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殿門口傳來腳步聲。
沈河穿著一身大紅蟒袍,從側門走進來。
日光照在那些金線刺繡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他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絹帛,臉上沒什麼表情。
沈河徑直走到丹陛之下,站定,舉起那卷手詔,展開。
絹帛"唰"地一聲扯平了,上麵禦筆墨跡清晰如昨。
滿殿人的目光被吸了過去。
那上麵的字跡確實是禦筆。
還有禦寶蓋章。
是陛下的聖旨。
陛下醒了?
沈河清了清嗓子:"聖上龍體未崩,隻是沉屙未醒。此乃聖上清醒之時,親授司禮監手詔——若朕躬昏迷,則宮禁、朝政機務暫委司禮監沈承安斟酌處置,可先行擬旨請寶施行,事後報備六科。"
沈河目光緩緩掃過殿中。
那些剛才還交頭接耳的官員,此刻一個個把脖子縮回了朝服領子裡。
有人盯著自己的靴尖,有人盯著前麵那人的後腦勺,誰也不敢跟沈河對視。
"今主上尚存,宗廟未易。”
“誰敢在君上未崩之時,私議改立天子、擅移國統,即是謀危社稷、欺罔君上,祖製不容、天下不容!"
最後四個字落下時。
殿上靜得能聽見金磚縫隙裡塵埃落地的聲音。
沒有人敢說這是矯詔。
禦筆、禦寶、宮絹,樣樣都對得上。
周立看著那道手詔,愣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沈承安會帶著聖上手詔出現。
他跟沈承安之間說不上交情,但也說不上仇怨,這人今天出來宣讀這樣一道旨意。
是在幫聖上穩住朝局?
還是另有所圖?
周立腦子裡嗡嗡響,一時理不清頭緒,像是有幾百隻蜂子在裡麵亂撞。
他猛地扭頭,目光死死釘在張白安身上。
張白安一直站在他側後方,從趙從簡出列到現在,他一言未發。
此刻迎著周立的目光,張白安微微抬起眼簾。
眼裡全是沉痛和……難以置信?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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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別的什麼?
周立覺得脊背發涼。
那天夜裡,他和張白安兩人在值房喝了三盞茶,聊了將近一個晚上,燭火都燒到了底,燈花爆了好幾回。
聊的全是國本空虛的事。
他說了很多,張白安聽了很多,還點頭讚同了幾句。
他本以為那是龜龜之間的私密話。
現在他看著好龜龜那雙濕潤的眼睛,整個人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龜龜……背刺他了?
張白安終於動了。
他緩緩從周立側後方走出來,朝禦座方向端正一揖,官帽前沿幾乎碰到地麵。
然後轉回身,麵對著滿殿百官。
"元輔。"
就這麼兩個字,拖著長長的尾音,像一把鈍刀子慢慢拉過綢緞,又澀又悶。
"我那天聽見元輔那番話,當時隻當元輔是憂國過甚、思慮太重,不敢往深處想。我心裡還暗怪自己多心。”
“元輔一生忠貞,怎麼可能真有異念?"
張白安苦澀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可今天……今天言官拿出那些信使密書,又見元輔親筆與藩王往來的底稿……"
說著,他眼眶有些微紅,像是強忍著什麼情緒。
沈河在上麵看,都忍不住連連感歎。
他知道自家偶像會演戲,沒想到這麼會演戲。
我的天!
學到了!
可以去內魚演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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