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決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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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決賽的硝煙還沒散儘，倫敦碗的燈光依舊亮得刺眼，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戰爭在兩個小時之後。
博爾特從混合采訪區出來之後沒有回熱身區，而是直接走進了牙買加隊的理療室。
米爾斯教練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手裡拿著一個冰袋和一份打印好的半決賽數據表。博爾特在理療床上坐下，把腿伸直，接過冰袋按在右膝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數據表上最頂端的數字不是他的九秒五三，而是另一行加粗的黑體字：陸川——8.78秒。米爾斯把數據表翻過來扣在理療床邊上。
兩個人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兒，然後米爾斯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決賽你隻需要做一件事——把你來倫敦之前想做的事情做完，不要看別人，看你自己。”
博爾特把冰袋換到左膝上，仰頭看著理療室的天花板，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教練，我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九秒五三，那是我的全部，一點都沒留。”
“你知道跑完之後我在想什麼嗎——我在想，原來‘全部’也不夠。自從我獲得我的第一個冠軍之後，我便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如今無力感再次襲來，我真的迷茫。”
米爾斯在門口停了一下，博爾特繼續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低到幾乎是在對自己說：“但我還是會站在起跑線上，為了那些喜歡我的觀眾，也為我自己的職業生涯。”
“他不出現，我是世界紀錄保持者，他出現，他是世界記錄保持者。這兩個身份我都能接受，總歸有人會是第一的。”
在陪伴了自己多年的教練麵前，在這間屋子裡，博爾特敞開心扉，沒有故作堅強，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很小很小的人，不再是以前大大的人了。
米爾斯走出理療室的時候，在走廊裡遇到了布雷克。這個被外界稱作“野獸”的年輕人正靠在牆上，手裡捏著一瓶沒擰開的水，瓶身已經變了形。
他看見米爾斯就站直了身體，問出來的話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教練，決賽我該怎麼跑？”
米爾斯看著他，他能說什麼呢？也隻能給出了一個極其簡短的回答：“和你平時一樣。儘全力，然後看計時牌。不要想名次，名次已經不是你能決定的了。”
布雷克點了點頭，擰開水瓶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然後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他在博爾特身上看到了一個世界紀錄保持者麵對八秒七八時的從容，也看到了加特林在熱身區抱頭蹲下的崩潰。
兩種反應他都看在眼裡，但他不想學任何一種，他是布雷克，他不是博爾特，也不是加特林，模仿不來別人。
美國隊的休息區裡，加特林獨自坐在角落的長椅上，把頭埋在雙臂之間，維持這個姿勢好一陣才緩緩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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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教練蹲在他麵前，試圖用一組半決賽的技術數據幫他找回節奏，但加特林隻掃了一眼便輕輕推開了那頁紙，他的關注點已經不在這些死數字上了。
他抬頭看著教練，聲音沙啞：“我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對手是博爾特，我總覺得我或許有機會能夠超越他，我05年就已經跑到9.85秒，後麵06年的9.79秒因為興奮劑被取消，但我的實力確實在進步。”
“他博爾特多個什麼？他除了09年柏林世錦賽那次完完全全碾壓我，後麵的成績其實也一直在9.7左右徘徊，我和他的差距……或者說我們這一批人和他的差距真的不是那種天差地別的，不然我、布雷克、泰森·蓋伊……我們也不會有超越他的想法。”
“歸根結底，還不是我們之間的差距並不是無法彌補，這也給了我們追趕的信心，哪怕希望不大，但總歸是有機會的。”
說到這裡，加特林神色猙獰，脖頸血管噴張：“可是那個陸川是什麼鬼，他橫空出世，第一場比賽就把我們這批人中最快的博爾特最快記錄甩了差不多一秒。”
“這樣的妖孽我們如何追趕？”
見教練有些擔心自己的狀態，加特林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笑容，揮手示意自己沒事：
“你不用擔心，我沒那麼脆弱，再說了，我雖然一直想要超越博爾特，但我不還是沒超越嘛，在陸川來之前，他才是第一，他心裡的落差肯定比我們更大，畢竟我們可從未成為第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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