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明理這一開口，就再沒打算給沈知意留半分餘地。
他慢條斯理地重新落座，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又放下。
那副做派，從容得像是這偌大的會議室，才是他錢明理的主場。
「業績的事，我們暫且不提。」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我倒是想起另一樁。」
「就在半個月前，青雲項目那份合同。」
此話一出，坐在兩側的老股東們，齊刷刷地豎起了耳朵。
錢明理伸出一根手指，在光可鑑人的桌麵上，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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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合同，條款裡藏了多少坑，各位或許還不清楚。」
「付款排在驗收之後，違約金卻全壓在咱們沈氏頭上，中間還塞著連帶擔保。」
「我給各位算筆帳。」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刀，直直地釘在沈知意臉上。
「這合同要是真讓沈董事長簽了字。」
「項目一旦出岔子，咱們沈氏，至少要賠進去，十個億。」
「十個億啊，各位。」
轟。
會議室裡，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議論聲瞬間炸開。
「十個億？」
「我的天……」
「這要是真賠了，那還得了……」
錢明理滿意地看著這一幕，唇角那抹笑意，壓都壓不住。
他等的，就是這個反應。
「所以我說。」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副為集團操碎了心的模樣。
「識人不明啊。」
「這四個字，壓在沈董事長頭上，不冤吧？」
「識人不明」四個字，他咬得極重。
坐在錢明理下首的那個白髮老股東，慢悠悠地嘆了口氣，跟著幫腔。
「錢總說得在理。」
「沈董事長，不是老朽倚老賣老。」
「你這識人不明的毛病，可不是頭一回了。」
「當初那個姓周的項目負責人，是誰提上來的？」
「這坑，又是誰差點把咱們全帶進去的？」
另一個老股東也陰陽怪氣地接了話。
「年輕，終究是年輕。」
「沈老一世英名，怎麼就……唉。」
一句句，一聲聲。
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你一言，我一語，把矛頭，儘數指向了主位上的沈知意。
氣氛，一邊倒。
沈知意坐在主位上，隻覺得那一道道目光，密密麻麻地紮在自己身上。
隻是，她不擅言辭。
從小到大，她就怕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話，一開口，舌頭就打結，腦子裡那點想法，全亂成了一團麻。
更要命的是。
她是真的不懂經營。
錢明理說的那些個業績、市場、決策……
她似懂非懂，隻覺得對方句句在理，自己卻連一句像樣的辯駁都組織不出來。
桌子底下。
她那隻搭在膝蓋上的手，悄無聲息地，攥成了一個拳頭。
爺爺把這偌大的家業，交到了她手上。
她連，連這麼一群人都應付不了。
她挺直了脊背，努力維持著那副高冷矜貴的模樣。
「怎麼？」
錢明理見她久久不語，眼底閃過一抹得意。
他步步緊逼。
「沈董事長，是無話可說了？」
「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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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心裡也清楚，這董事長的位子，你，坐不穩？」
這一句，幾乎是把話，挑明了說。
會議室裡，一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知意身上，等著看她的笑話。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口。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了。
一個西裝革履的秘書，快步走了進來，附在門口一個工作人員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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