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 小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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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群青回到前廳，前來吊唁的賓客已然散儘，屋內隻餘溫家眾人。
李慕萍坐在紅木圈椅中，滿頭銀發，身形瘦削而單薄。
江群青望著她，一時竟有些恍惚。她已記不清外婆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蒼老。
她走到李慕萍身側，站定，卻沒開口。
李慕萍察覺到身旁多了人，微微抬眸，看清來人後，緩緩伸出一隻枯瘦的手。
江群青俯身，握住了那隻手。
“群青。”
片刻沉默後，李慕萍開口喚她，“這次打算待多久？”
“一周左右。”
江群青輕聲應著，這是她預估的時間。等葬禮過後，她還有兩件事要處理，一周時間，應當足夠。
李慕萍沉吟片刻，語氣帶著一點懇切的期待：“今天留下來，陪陪外婆，好嗎？”
江群青低頭，看著李慕萍的手——瘦削、乾枯，血管如浮藻般突起。她們的手交握，細膩與蒼老、衰敗與新生，在那一刻悄然交疊，似生命更迭往複。
她最後點了點頭：“好的。”
江家在半山。
富人總是如此，不願貼著鬨市而居，仿佛越遠離喧囂，越顯從容。
談維殷望著窗外鬱鬱蔥蔥的景致一點點後退，手指有節奏地敲擊在膝上。
對於江群青的邀請，他不能確定，這是江平峰的安排，還是江群青自己的意思。但他可以確定的是，即便是江平峰的主意，江群青也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車行至別墅群入口，門崗前停著一輛出租車。
“小姐，你要是沒有現金，微信、支付寶都行。”
江群青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頭疼。她還是忘了換彙，而司機口中的線上支付，她在國外多年，也一直未曾用過。
她從皮夾中抽出一張紅色英鎊紙幣：“不好意思，我身上隻有這個。我想，它的價值足夠支付。”
司機盯著那張英鎊發了幾秒呆，臉上露出為難：“小姐，你這我也花不了啊。現金都少見了，更別說外幣了……”
二人僵持在那，場麵一時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出租車後座的車門忽然被拉開，一隻手伸了進來，遞出一張百元人民幣：“不用找了。”
江群青循著那隻手看去——
是談維殷。
談維殷看到她掏出英鎊的那一刻，有些忍俊不禁。這個人，在生活上似乎帶著一種天然的遲鈍，總能做出些出乎意料的舉動。
江群青下車，將手中的英鎊一折，利落地塞進談維殷西裝外套的插袋裡。
“還你的。”
她提著包往前走。別墅門前的保安多年未換，一眼認出她，立刻恭敬地鞠了個躬。
談維殷朝身後的司機擺了擺手，自己也跟上前去。
“江小姐，你用五十英鎊換我一百塊人民幣，這筆買賣可不太劃算。”他走到她身邊。江群青走路的步子邁得大，他甚至不需放慢節奏，就能與她並肩。
“剩下的，當小費。”她淡淡道。
這是談維殷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打賞”小費，感覺有些微妙。
他最終垂眸笑了笑，問：“江小姐怎麼不讓司機把你送進去？”
“談先生怎麼不讓司機把你送進去？”江群青反問。
“想著能和你一起走一段。”
他說得直接，語氣卻不帶任何挑逗的意味。
江群青沒有回應，隻是單手從包中摸出一支香煙叼在唇邊，又一陣翻找，終於找到打火機，點燃。那煙細長，青色煙霧從她指尖氤氳而起，淡淡的煙草氣息隨風散開。
她隻是忽然想抽煙。
談維殷不奇怪。
抽煙的女性很多，放在江群青身上，更是合情合理。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著。江群青低頭抽煙，談維殷則安靜地欣賞沿途的山林與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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