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 清瘦的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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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苑君發了條短信，說自己先回倫敦了，讓她安心休息。
江群青看見的時候，已經是吃過晚飯之後。
胃裡空落落的那點不適被食物壓下去，她照著醫囑吃了兩粒藥。藥裡的抗組胺成分很快讓她覺得腦子發沉，意識像被水一點點拖走，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低燒讓睡眠變得支離破碎。
她一遍遍做夢，畫麵雜亂又冗長，像是有人不講順序地翻閱她那幾年的生活——光怪陸離，毫無預兆。她在夢裡想醒過來，卻怎麼也掙脫不開，仿佛有人用枕頭蒙住她的頭，呼吸變得困難，意識卻偏偏清醒。
就在她幾乎要被那股窒悶感吞沒時，耳邊忽然傳來聲音。
一開始很遠，有些模糊。
“江小姐。”
她分辨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隨後，那聲音近了些，低低地，又喚了一聲：“江群青。”
她猛地睜開眼。
意識回籠的瞬間，身體仍然發軟，後背和鬢角全是汗，發絲濕漉漉地貼在額前。
病房裡很安靜，窗簾沒有完全拉上，留出一道縫隙，月光斜斜照進來，正好落在病床前那一小片空地上。
她眨了眨眼，慢慢適應光線。
視野裡原本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那人站在月光裡，麵容像是被柔和的光影鍍了一層邊，安靜又不真實，仿佛仍在夢中。
談維殷進來的時候，病房裡一片黑暗。
江群青睡覺的呼吸很輕，幾乎被夜色吞沒。他不敢開燈，隻伸手把窗簾拉開了一點，讓月色緩慢地滲進來。
借著那點清冷的光，他走到床邊，低頭觀察。
額頭溫熱，露在被子外的皮膚卻帶著涼意。他伸手，把她落在外麵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又替她把被角往上掖了掖。
做完這些，他退回到病房一側那張狹小的沙發上坐下。靠枕並不舒服，脖子被頂得發酸，他卻沒有調整姿勢，隻是仰著頭靠在那裡。
他忽然覺得，自己大概就是想找點罪受。
後半夜，他被細碎的聲音驚醒。
其實也談不上醒，他本就睡得很淺。那聲音斷斷續續，是低聲的囈語，含混不清，像是在夢裡掙紮。
談維殷立刻起身，走到床邊，在她身旁蹲下。
月光下，江群青滿臉是汗，鬢角的頭發濕濕地貼著皮膚，臉色卻白得沒有血色。她眉心緊緊皺著，呼吸急促而不穩，整個人蜷在被子裡，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獸。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江群青喉嚨發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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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維殷。”
“嗯。”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談維殷立刻伸手扶，順勢將她帶起，又在她背後墊了一個枕頭，讓她能靠得舒服些。
“你怎麼還在這裡？”她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談維殷看了她一眼，語氣一如既往地漫不經心：“我開了接近五個小時的車過來，總不能被你一句話就打發走吧。”
這種半真半假的玩笑語氣，總讓人分不清他到底在認真，還是隻是隨口一說。
江群青低低地咳了兩聲，談維殷以為她渴了，轉身去拿水杯：“要不要喝點水？”
她卻搖了搖頭，眉頭微蹙：“不要……”
停了一下，才用更小的聲音補了一句——
“我想上廁所。”
談維殷拿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出聲來。
那笑聲壓得很輕，卻偏偏在夜裡格外清晰。
他倒是從沒見過江群青這樣進退失據的樣子，一向言辭犀利的人，病著的時候反而露出一點難得的窘態。
江群青被他笑得有些惱火。
她也說不清這股情緒從哪來，隻覺得今天的自己格外敏感，最後隻能把一切都歸咎於生病。
她掀開被子準備下床，才發現鞋子在上床時被自己踢得有些遠。一隻腳剛伸出去，尚未落地，腳踝卻被人一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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