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4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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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沒有把握的時候，不該先亮底牌。
江睿哲拿不準江群青是否已經知道那個孩子的身世。她突然回國，本就反常；今天又在商場裡擺出那樣的陣仗，更不像是隨性之舉。
這頓飯，他原本是打算當作一場試探。
可偏偏，事情不隨他的期望發展。
談維殷的加入，讓原本屬於兩個人的對弈，生生變成了三方同席。話題被他不動聲色地引向新婚瑣事，這頓原該暗潮洶湧的試探局，竟被帶成了一桌真正意義上的“家宴”。
江睿哲一時竟有些看不懂江群青。
她是已經把談維殷當成徹底的自己人，所以毫不避諱；還是根本不打算接招，索性將局麵引到最無害的方向？
又或者——
她回國，從頭到尾，都隻是單純因為這段婚姻。
不確定，才是最磨人的心魔。
江群青很早就懂這個道理。
那一年，她第一次從江平峰身上聞到那縷陌生而隱秘的花香時，心底像被人悄悄放進一枚細針，日日紮著。
她曾無數次在夜裡設想，那會是怎樣的女人？
年輕？柔弱？還是心機深沉？
每一種可能，都在她腦中長出形狀，越想越真，越真越令人不安，像暗處潛伏的影子，隨時會撲上來。
可當張林希真正踏進江宅的那天，這場折磨她許久的想象，忽然就散了。
她確實年輕，也確實漂亮。
皮膚白淨，眉眼柔順，說話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像一株被精心養在溫室裡的花。也正因如此，江群青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那層鎮靜之下隱隱浮動的違和。
那是一種尚未馴服的拘謹。
一個驟然跨越階層的人，被拋進與舊日世界截然不同的環境裡，連呼吸都帶著試探。
而更有意思的是，對方不敢讓她看見。
她站在那裡，神色平靜，看著張林希對她微笑、問好、寒暄，每一句都挑不出錯，每一個停頓都像提前練習過。
可越是完美，越顯得謹慎。
那一刻，江群青忽然意識到，真正被不確定折磨的人，並不是她。
局勢像一枚硬幣在空中翻麵，輕輕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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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林希開始看她的眼色。
想到這裡，她的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那是某種隻有自己才知道的弧度。
既然如此——
那就讓江睿哲的心，再亂一點吧。
人一旦拿不準對手的牌，就會忍不住加快出手；越急，破綻越多；越想掌控局麵，越容易被局麵牽著走。
也許是逛了一整天確實消耗太多體力，這頓飯江群青吃得比預想中還要有滋味。
至於堂弟覺得如何，她並不關心。
江睿哲顯然是個極會控場的人，從落座到離席始終從容得體，與談維殷言辭往來、分寸得宜，她反倒省了不少開口的力氣。
等司機把車開到門前，她卻忽然改口：“我想走一會兒，吃太多了。”
夜色落下來，城市的喧嘩卻沒有半分退場的意思。
霓虹鋪滿街麵，車流不息。人行道上行來來往往，算不上擁擠，卻也談不上空闊。有些人急躁，鈴聲和喇叭聲此起彼伏，催著前方讓路。
這樣的環境，談維殷平時幾乎不會接觸到。
他側頭去看她。
江群青神情卻很鬆弛。
她身上難得的有種自洽感。燈紅酒綠裡不張揚，市井煙火中也不局促，仿佛從來沒有可以用來定義她的環境。
“你要我陪同，就是為了多吃點？”
她瞥了他一眼，語氣理所當然：“是你自己突然出現的，我沒強迫你。”
她原本已經準備好吃一頓寡淡的飯，可既然他主動出現，她自然樂得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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