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9 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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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宅所在的中半山，是瀾城人眼裡的富貴窩。
山勢自海岸緩緩抬升，青灰色的岩脊層層疊疊，像是天然的屏風，將城市最喧鬨的聲響擋在身後。站在山腰往下望，港灣的水麵在夜色裡鋪陳開去，燈火像碎金一樣漂浮其上。
老一輩講風水，總愛說這裡“靠山得勢，向水生財”。
山在後是依仗，水在前是財源，風從海麵來，氣卻被山勢兜住，不散不衝，聚而不泄。
住在這裡的人，仿佛天生就站在高處。
久而久之，富人紮堆，權貴相鄰，連空氣都帶著一種默認的階序。
江群青從小在這樣的地方長大。吃過的，見過的，用過的，都是最好的。她從不需要爭取，也不必討好。也正因為此，她自然喪失了一種本領——
示弱。
她習慣平視，甚至在某些場合，是俯視。
可示弱，有時是一種更聰明的姿態，用最小的力氣，換取最大的回報。
這一點，張林希要比她厲害得多。
花園裡的花草，她從不假手於人。修枝、換土、澆水，全是親力親為。江家各處擺放的花瓶裡每日更換的新鮮花朵，也都出自她的手。
玫瑰、百合、鬱金香、繡球、洋桔梗......
顏色搭配得柔和而恰到好處。
鮮豔、美麗、沒有攻擊性。
某種程度上，漂亮的事物總能讓人心情愉悅。
張林希很懂這一點。
她讓整個家都顯得新鮮而生動。也讓自己，顯得體貼而溫柔。
江平峰顯然吃這一套。
溫卓英不具備的，恰恰是這種無時無刻不以他為中心的仰望與尊敬。
張林希說話時，總是微微側身，語氣輕緩：“我這些年把弟弟拉扯大，他性子老實，可就是沒什麼本事。”
她歎氣。
“我總替他掛心。”
那份擔憂聽起來真誠，又恰到好處。
江平峰放下茶杯：“別擔心，店裡的生意，我會讓人關照。”
這時，張林希眼裡會浮起一層感激。那種感激，不浮誇，卻足夠柔軟，足夠讓人覺得——
被需要。
如今，這座開闊的花園，再一次成了沒有女主人的地界。
園丁按時打理，花圃依舊層次分明，草坪依舊綿密整齊，一切都維持著精致的樣貌。
卻不再被誰寄托情緒。
那些花不再為了討誰歡心而盛開，也不再為誰的腳步聲提前修剪枝葉。
江群青將指尖的煙輕輕壓在水晶煙灰缸邊緣，灰燼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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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山腰掠過，她坐在那裡，像是與這片沉默的綠意一樣安靜。
談維殷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下，椅腳與石板摩擦出一聲細微的聲響。
“留我應付你父親，”他語氣裡帶著半分調侃，“你自己倒是跑出來自在。”
她等了兩周，才終於回了江家。
剛才在飯桌上，話題無非是這些日子被反複問起的那些“怎麼突然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這次打算待多久”。
語氣聽著關切，卻也帶著不動聲色的盤問。
大多數時候，江群青對待江平峰的態度近乎平和，有問必答。至於幾個月前在車裡那段不愉快的記憶，像是被父女倆默契地壓進了抽屜，誰都不提。
仿佛從未發生。
至於江聿青，這個年紀的男生，一天一個樣。
幾個月不見，江群青覺得他似乎又高了些，肩線更寬，麵部輪廓也漸漸分明，少年氣正在被一種生硬的棱角取代。
可他看她時，目光依舊躲閃。
她有時會想，江平峰那樣強勢的人，怎麼會養出這樣性子的兒子——怯弱、退讓，說話前先看別人臉色。
是不是張林希在家中麵對江平峰那種近乎謙卑的姿態，讓他學會了低頭、習慣了揣測、習慣了順從。
但她很清楚，江平峰一定是不滿意江聿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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