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4 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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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Teresa 回了郵件。
她在回信裡向江群青介紹了自己的師弟柏庭宇，兩人當年在法國一起攻讀心理學博士，Teresa 稱讚他是個非常穩重、值得信任的心理谘詢師。
江群青約了這位柏醫生的時間。
第一次谘詢結束後，柏庭宇表示她現在的狀態已經較為穩定，至於應激反應，還是當年創傷經曆留下的慣性，針對這一方麵，可以做一些節律性的引導。
他說：“創傷不是一定非要消失，而是要變得可回憶、但不再刺痛。”
江群青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體和情緒像是分開的。
她完全可以去回想那段不堪的經曆，至少她認為，她已經不再恐懼。可當現實裡出現一點點相似的場景，她的身體反應卻還是不受控製。
仿佛身體還停在過去，而意識已經走到了現在。
她說到這裡時，眉心微蹙：“我知道那已經過去了，但身體好像不這麼認為。”
柏庭宇知道她此刻很困惑。
他見過許多類似的病例，比起那些嚴重到無法獨立生活的人，江群青已經算是幸運。
“理智和神經係統的恢複速度，本來就不一樣，所以不用著急。”
江群青沉默片刻，又想起另一件事。
“還有一件事。”她抬眼，“我最近……好像情緒有點敏感。”
她把前幾天晚上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我不知道是不是病情反複，還是別的原因。”
柏庭宇聽完，有些忍俊不禁：“江小姐，”他語氣帶著一點點無奈的溫和，“你描述的情況，其實就是普通人正常的情緒波動。”
“DPDR患者往往對情緒的起伏缺乏敏感度，所以當情緒稍微鮮明一點時，會誤以為是異常。但從醫學的角度看，這恰恰說明你的狀態在變好。”
江群青仍有些不解：“什麼意思？”
“以前你的情緒閾值很高，很多波動會被自動壓低，但現在，它們正在慢慢恢複。”
正常的情緒反應。
這幾個字在江群青腦子裡停了很久。
如果那是“正常”，那是不是意味著，在正常情況下，她本來就該是一個情緒起伏明顯、甚至有些敏感的人？
離開診所時，天色還尚早。
江群青開始回憶，回憶自己在“患病之前”是什麼樣子。可她發現，她其實並不確定，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
是從那件事開始？
還是更早以前，她就已經習慣性地把情緒壓低，把感受收緊。
時間像一段被剪斷的膠片，中間模糊一片。
溫卓英曾經說過，她這樣的性格最適合畫畫。
不被外界乾擾，不為瑣碎動搖，能長時間專注在畫布上，這是一種天賦。
再後來，她被診斷出DPDR，她甚至有過一種荒謬的念頭，覺得這病放在她身上，反倒像是某種恩賜，讓她更加冷靜，更加抽離，更加不被動搖。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開始被情緒裹挾，而醫生卻說這是康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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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群青站在路口，紅燈倒數十秒再轉綠，身旁的行人步履匆匆，隻有她還停在原地。
談氏的高管會議，一個月一次。
時間固定在每月最後一個周三上午九點，地點是集團頂層會議室。整麵落地窗俯瞰城市中軸線，是這個城市最昂貴的景色。
各部門負責人按順序彙報。
一份份PPT在大屏上切換，彙報的人語氣沉穩，邏輯清晰，卻都知道，真正的難關不在陳述。
而在等待。
等待主位上那個人抬眼提問。
談維殷坐在長桌儘頭，他很少翻麵前的資料，因為大部分數據早已在會前看過。更多時候，他隻是聽。
他剛進入談氏的時候，人人都喊他“小談總”。
那個稱呼聽上去客氣，但無非是因為，他是談錚的兒子。
他可以順理成章繼承經營權，卻不能繼承談錚在公司裡的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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