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6 我什麼也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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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江群青而言，談維殷是一部她中途才走進放映廳的電影。
燈光熄滅，銀幕上的故事推進到某個無法逆轉的段落。人物的關係已經定型，情節也早就鋪墊完成。她不知道前半場發生過什麼，也不能要求影院為她把時間倒回去。
起初她以為自己不會在意。
那些錯過的故事，本就與她無關。
她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回頭翻找的人，很多事情在她的世界裡，隻要從某個節點開始成立，之前的部分就可以被忽略。
可當談維殷真的開口邀請她將這部電影回放時，她卻忽然發現，自己並不像想象中那樣無動於衷。
也許，隻是出於一點無傷大雅的好奇。
於是她點頭，說“好”。
談維殷靠在枕頭上，手仍然覆著她的手背，沒有再動。
他在腦子裡慢慢翻找了一會兒那些年的記憶。其實，這也算不上什麼跌宕起伏的故事。
甚至有些普通。
無非是一個人從很早開始就被放在了某條既定的軌道上。
談家做生意很多年。他從小聽見的都是財報、股權、並購這些詞。餐桌上聊的是項目和資金，客廳裡坐著的是董事和合作夥伴。
很多人從一開始就認定，他以後一定會接手談氏。
可他那時候想的卻不是這些。
少年時期的他迷上了網球。
不是那種隨便打打的愛好，而是一種幾乎帶著執念的熱情。每天放學後再練兩小時，周末幾乎整天泡在場地裡。
教練說他很有天賦。
動作乾淨，反應快，擊球的節奏穩定，如果繼續打下去，未必不能走職業路線。
那時候的他甚至已經開始聯係國外的訓練營。
那一年，他十七歲。
談錚心臟病發作，事情來得很突然。
同時浮出水麵的，還有談氏內部那些原本被壓著的問題。股權結構複雜，幾個業務板塊互相掣肘，老董事之間的利益糾纏，甚至有人開始在私下接觸外部資本。
他從球場被叫回來的時候，談錚已經在醫院裡。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公司不是一張填滿數字的報表，而是一台龐大又脆弱的機器。
它隨時可能出問題。
而一旦出問題，就會牽動很多人的命運。
那天之後，球拍被他放進儲物櫃的最深處。
再後來，他進了談氏。
最開始的那幾年，其實很難。
他名義上是談錚的兒子，是繼承人，可在很多人眼裡，也隻是個二十出頭、連公司運轉都沒完全看明白的年輕人。
董事會有人盯著他，老員工不服氣，新項目推進緩慢，任何一個決定都會被放大解讀。
但他說那幾年他過得也很簡單。
每天就是工作。
開會，看報表，談項目，改結構。
有些人被他送走，有些部門被拆掉重組，有些業務線直接砍掉。很多人說他太狠。說他不懂人情，說他急於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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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不那樣做，公司早晚會被拖死。
黑暗裡其實什麼也看不清，但談維殷還是下意識地看向她的方向。
他說：“人其實很難一直保持清醒。”
很多人覺得，坐在他這個位置上的人應該永遠理智。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好像從來不會被情緒左右。
可事實並不是這樣。
他也有過很多情緒。
憤怒、焦躁、不甘，有些時候甚至是更不體麵的情緒。
他也會在會議結束之後，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一根接一根的抽煙；也會在某個深夜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根本沒有選擇時借酒消愁。
說到這裡，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你看，情緒其實是很正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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