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5 共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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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原本密得像簾子的雨，一點一點變得稀疏。
最後，連風也慢了下來。
沒有了雨聲，整棟房子都變得很安靜。
江群青想起倫敦那個雪夜。
她曾無數次後悔。
後悔那天說出了那點燃一切罪惡的話，後悔那天夜裡沒有真的殺死張林希。
可後悔這種東西，從來不能讓時間倒退，她在那個沒有出口的怪圈裡越陷越深。
終於，她想要不就結束這一切。
瀾城從來不會下雪，可倫敦的雪卻可以下得很大。窗外是一片無聲的白，路燈下的雪被風卷著，一層一層落下來。
她把浴缸的水放滿，坐了進去。
溫水慢慢漫過身體。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刀鋒劃下去的時候，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疼。
血滲出來，在水裡散開
她感覺到身體的溫度正在一點點褪去，意識也漸漸變得輕，那一刻，她甚至覺得自己在被洗淨。
仿佛血液流走的同時，那些罪孽也會被帶走。
隻要再過一會兒，她就能重獲新生。
一個成年人體內，大約有四到五升血液。那天夜裡，她割開的傷口，讓其中的一部分慢慢流走。
血先是落在地上，又被水衝散。
後來唐苑君說，醫院的血庫幾乎把能調出來的血都調了過來。輸血袋一袋接一袋地掛上去，透明的管子裡，暗紅色的血液緩慢流進她的身體。
像是把她整個人重新灌滿。
她貼著死亡的邊界走了一圈，卻還是被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原來，這就是不能如願的感覺。
可她似乎也失去了再死一次的勇氣。那一點孤勇，大概已經隨著那夜流儘的舊血，一起離開了身體。
所以，她不再去想曾經的那個自己，就當她已經死在了那場台風雨夜裡。
秘密被雙手托出。
接過的人滿足了好奇，卻也在無形中戴上了枷鎖。
談維殷隻覺得心口猛地一緊，像是被她一把攥住，連跳動都變得艱難。許多話在喉間打轉——該說什麼？說那不是你的錯？說你也是受害者？說一切已經過去了，就像這場台風雨，終究會走向平息？
可實際上，他一句也說不出來。
說什麼似乎都沒有意義。
那天晚上，他陪她沉默地坐在三樓畫室的地板上。
室內彌漫著濃烈的尼古丁味道，煙霧一層一層堆在昏暗的燈光下。煙灰缸裡堆滿了抽過的煙頭，幾乎分不清究竟是誰抽得更多。
江群青伸手去夠煙盒，才發現裡麵已經空空如也。
她側頭看向談維殷。
他的樣子實在過於頹廢。
整個人靠著牆坐著，一隻腳曲起，手臂隨意地搭在膝上，指尖的煙霧在麵前緩慢散開。眼底布滿熬夜後的紅血絲，和往日那種一絲不苟的精致模樣判若兩人。
她把空煙盒隨手扔到一旁，從他指間拿走那最後一根煙。
自己抽了一口，然後慢慢撚滅在煙灰缸裡。
她說：“聽故事的人，怎麼也抽這麼多煙？”
談維殷看了一眼那堆滿的煙灰缸，忍不住苦笑。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原來這就是共擔秘密的後果，他站在上帝視角，看著她的人生像走馬燈一樣一幕幕閃過——她的來時路、她的痛苦、她的愧疚。
可看完以後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一顆可以置身事外、獨善其身的心。
江群青撐著地麵站起來。
長時間坐在冷硬的地板上，腿已經有些發麻。她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等那陣細密的刺痛慢慢退去，才走到窗前，雙手握住窗把手，向下一拉，再往外一推。
兩扇窗戶向兩側打開。
潮濕的空氣一下子灌了進來，室內淤積許久的煙味，正一點一點被稀釋。
她抬起頭。
天上的烏雲也在慢慢散開，月亮的輪廓隱約透出來，那些曾經密不透風的舊日回憶，此刻仿佛也被夜風吹散。
談維殷看著她。
她仰著頭站在窗前，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睡裙垂到腳踝，月光落在上麵，隻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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